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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燕京《花环》匯演
    第118章 燕京《花环》匯演
    刘峰话锋未停,目光温和地扫过眾人,最后在孙娜的方向略有停留,但並无指责意味,更像是一种面向全体的提醒。
    “我们有时容易陷入一种错觉,觉得舞台上的主角和配角,就如同我们心里那套不自觉的审美標准一样,有著天然的高低之分。”
    “演了主角就仿佛更靠近那种被描绘的高级生活,演了配角或普通群眾,就好像矮了一头。”
    “革命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舞台角色也只有表现形式的差异、艺术任务的不同,绝无价值上的优劣。”
    刘峰在结尾时,深深地看了一眼孙娜,这人上午也排过韩玉秀,但效果不如龚檑。
    所谓治病救人,改变一个人固有认知,不是说话就管用的。
    得在之后的全国匯演里,保持好的生活作风,逐渐影响和改变这些演员。
    说完这段话后,夏导便开始让眾人开始排戏。
    最后经过一下午眾人轮番试戏角色,最终確定好名单。
    孙娜演上了柳嵐,李雪建这个一眾男演员里演技最出眾的被夏导点为梁三喜。
    而刘峰关於剧本,也没有按照自己小说来完全照搬,而是经常会听一些演员自己的想法,允许他们也提意见。
    因为他记得,《花环》的电影之所以精彩,就是有很多桥段,是演员临场发挥的。
    这一点,最开始夏导是反对的,他觉得表演就得还原剧本,最不喜欢的就是演员多说一些台词或语气词,这样容易把角色变成演员本人。
    排练一度因此有些僵持,直到排练梁三喜牺牲前留下欠帐单那场重头戏。
    梁三喜弥留之际,艰难地从上衣口袋掏出染血的欠帐单,嘱託赵蒙生。
    李雪建排练了几次,夏淳总觉得差一口气。
    又一次排练。
    当演到掏欠帐单时,李雪建没有直接拿出,他的手在口袋处停顿了。
    他喉头滚动了几下,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含糊地吐出了几个字。
    “抚恤金怕是不够,我娘眼睛不好,別告诉她,指导员,拜託了...
    这个临时效果有多好呢?让当时很入戏的赵蒙生演员,真的抱住梁三喜,痛哭了。
    事后一问,原来是他真的触景生情,想起自己母亲了。
    夏淳站在台下,足足沉默了半分钟,最后对刘峰说,剧本上確实加上这句为好。
    一石激起千层浪。
    导演的闸门一开,演员们被角色憋了很久的“血肉”,纷纷涌了出来。
    龚槽对韩玉秀接到阵亡通知后的戏提出了想法。
    “剧本写她痛哭失声,我觉得,她可能哭不出来。她会不会是————先愣住,然后继续把背著的稻草放下,最后难以置信地去看阵亡通知单。”
    葛尤对段雨国这个城市兵的成长线,贡献了一个小道具创意。
    “段雨国不是爱显摆诗词嘛?能不能这样,最后战斗前,他给靳开来写了首打油诗。”
    “靳开来可能骂一句滚蛋,但转头偷偷揣兜里。等靳开来牺牲,別人整理遗物时,这首诗和染血的欠帐单放在一起————”
    刘峰听得眼睛发亮,立刻记下。
    其他演员也纷纷贡献智慧。
    有人建议梁三喜平时总爱默默帮新兵修枪、整背包带,用行动而非言语体现兄长身份。
    有人提议赵蒙生转变后,加一个细节,是下意识学著梁三喜的样子,也去紧一紧某个小战士鬆了的鞋带————
    话剧的排列顿时热火朝天,每个演员都很有积极性。
    很快就到了在燕京首次匯演的日子。
    腊月的燕京天黑得早。
    郝淑雯推开家门时,一股熟悉的燉肉香混杂著蜂窝煤炉子的暖气扑面而来。
    “回来啦!”
    “快洗手,今儿你哥也回来了!”
    母亲李娜的话不温不淡。
    “大哥回来了?”
    郝淑雯有些意外,边脱军大衣边往屋里看。
    只见父亲郝赤水已经坐在饭桌主位看报纸,旁边坐著一位穿著半旧军便服、
    戴眼镜的年轻人,正是她同父异母的大哥郝红旗。
    他正帮父亲斟茶,动作沉稳,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比实际年龄更成熟些。
    “小雯。”
    郝红旗抬头,对她笑了笑,笑容温和。
    他是郝赤水前妻所生,少年时期也经歷过家庭变故和下乡锻炼,比同龄人更早熟。
    后来凭藉过人毅力和聪慧考回燕京,如今在北师大念政治系,是明眼人都看得出的苗子,明年毕业后按计划要下基层锻炼。
    饭桌上摆著四菜一汤,土豆烧肉、醋溜白菜、摊鸡蛋、一小碟花生米,中间是冒著热气的白菜豆腐汤。
    李娜给每人盛好饭,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了她最操心的事上。
    “上次和你说的事,你到底放心上没有,正好这几天不是要把那戏排出来了吗?你和那个总政话剧团的去碰碰面。”
    郝淑雯夹菜的筷子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妈,你要去你去吧。”
    “你!真是冥顽不灵,我看你能拖多久!”
    李娜看向郝红旗,到底是不好发作。
    郝红旗不紧不慢地咽下口中的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先给李娜夹了块肉,才微笑著开口。
    “妈,小妹的事,我倒觉得不急,现在时代不同了,讲究个自由恋爱。”
    “自由恋爱?门不当户不对的,以后麻烦多!”
    郝红旗不卑不亢地说道。
    “您和我爸当年,不也是革命友谊走到一起嘛,虽然今时不同往日,但也得考虑实际不是吗?”
    “我明年就走了,二妹在广州,家里能长久依靠的,除了爸,其实是小妹。”
    “她在文化部,工作体面,前途也好,她的伴侣,最好是她自己认可的、能互相扶持的同志。这样组建的家庭才稳固,对咱家长远也是助力。”
    “要是由著介绍,找个门第看著光鲜、內里不睦的,將来麻烦更多,反而拖累家里。”
    最后这句话说得轻,落在李娜耳里却有分量。
    她看了看不动声色的丈夫郝赤水,又看了看显然听进去的女儿,再琢磨长子的话。
    他把“为家里好”、为妹妹好和形势需要揉在一起,把自己“下基层”、二妹“已远嫁”的现实摊开,最后点出“家庭影响力”的敏感处,竟让她一时找不到反驳的支点。
    她何尝不清楚,这个聪明的长子,其实是暗搓搓点自己这个后妈呢。
    李娜看向郝淑雯的眼神更是难受,都是他的种,怎么差这么多?难不成女儿就是要和母亲对付的?
    你二姐远嫁了,你大哥现在下基层了!你是我的女儿,现在找个好夫婿,我们娘俩不就能想点办法了吗?
    怎么就想不明白!
    被你大哥算计了还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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