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黄维,他是一个外行
刘峰和郝淑雯就这样挤进了这帮老人的回忆录编写座谈会。
二人看到了挤在人堆里尷尬记录这帮人吵架的黄济仁,此时他和刘峰一样,也是大学生。
刘峰与他隨意交流了下心得。
黄济仁得知刘峰是《花环》的作者当即很惊喜。
“黄兄,我也听文老说你准备写的內容了,很有价值啊。”
刘峰客气地回道。
黄济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可能是真遇到了同行知音,立刻转向屋內眾人,带著点年轻人特有的兴奋介绍。
“杜组长,各位前辈,这位是刘峰同志!就是现在全国都在討论的《高山下的花环》的作者!北大的高材生,青年作家!”
屋內出现了短暂的安静,气氛变得微妙。
这些老人显然有的都不知道这个,毕竟人老了,虽然看报也不至於特意了解这些事。
宋希濂先清了清嗓子,坐姿更端正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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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小刘同志啊,《花环》这篇小说,我们也都学习过。”
“在新时代背景下,敢於描写內部的矛盾与反思,这个————嗯,思想是很解放的嘛,写得不错。”
话虽表扬,但语气总让人觉得像是在做某种谨慎的表態。
杨伯涛心直口快,用力拍了拍大腿,嗓门洪亮。
“好小子!胆子是够大!那些事儿都敢往纸上捅!济仁啊,你也学学!搞我们这些老掉牙的歷史,更要有点这种————敢写的劲头!別净整些四平八稳的车軲轆话!”
他这话引得几个人会心却又含蓄地笑了笑。
坐在他旁边一位原兵团司令模样的老者,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
眼睛却瞟了一下安静坐在刘峰侧后方的郝淑雯,话里有话。
“济仁,你看看人家刘峰同志,这不仅是文章写得好,出来搞调查研究,工作条件也好嘛。”
“有文化部的青年女同志专程配合工作,深入生活,你这单枪匹马的,以后成了大作家,也得向组织申请配个得力助手嘛,啊?”
他说完,还故作严肃地咳了一声。
屋內顿时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鬨笑。
几个老头子的目光在刘峰和郝淑雯之间微妙地扫了扫。
郝淑雯的脸腾地红了,想辩解又不知从何说起,在这种场合又不好发作,只能狠狠瞪了那个多嘴的老者一眼,低下头拼命记录,假装没听见。
离场时再偷偷把你名字记下来。
主位上的杜聿明用手杖轻轻敲了下桌面,止住了这即將跑偏的话题。
他看向刘峰。
“小刘同志,你的小说,我读过,今天既然撞上了,也算缘分。我们这里扯的,都是过去那点翻来覆去的烂帐。”
“你若觉得对你的创作有价值,听听无妨,不过,解放思想,也要把握方向,我们这些人的教训,归根结底,是背离了人民的教训,这一点,你要比我们更清楚。”
房间內重新安静下来,气氛从刚才的滑稽调侃,又回到了那种严肃与怀旧,坦白与拘谨交织的复杂状態。
刘峰和郝淑雯对视一眼,准备找个不那么显眼的位置坐著,这样好让他们討论放得开一点。
结果刘峰刚坐下,就被旁边的溥杰提醒。
“这位小同志,我建议你换个位置,这是我兄长生前爱坐的,所以一直空著,没人喜欢坐这里。”
刘峰连忙起身,然后换了个座位。
会议这才继续进行。
座谈会的话题从三大战役之后,还是不可避免地转回了功德林岁月。
刘峰心想正题来了,开始尽力绷住脸,他没接受过专业训练,怕自己忍不住。
黄济仁摊开笔记本。
“各位前辈,那我们接著上次,聊聊学习批判会的情况?特別是————思想转变的过程。”
“转变?”
杨伯涛哈哈一笑,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两下。
“济仁啊,你这话问得就外行,那时候哪有什么转变?先得现形!有些人那个形现得,哼...”
屋里的气氛活络起来。
“比如黄维。”
杜聿明用手杖轻轻顿了顿地,像是提醒,但並未阻止。
“他的问题,首先是不肯否定旧我,我们学习《矛盾论》,都知道要破旧立新。”
“他倒好,把自己那套黄维力学,就是什么永动机研究,看得比改造思想还重要,说难听点这叫什么?”
屋里响起一阵含义复杂的笑声。
杨伯涛嗓门洪亮地继续补充。
“开他的批判会时,我们这些人,好歹经过学习,知道批判要联繫歷史,深挖思想根源。”
“他呢?任凭大家怎么批,怎么帮他分析他孤军冒进,机械执行命令导致兵团覆灭的教训,他就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声不吭。
“佐公,哦,王耀武同志当时是学习积极分子,气得指著他问,黄维!你这是什么態度?对待批评如同春风拂面,你当是耳边风吗?”
杨伯涛几乎是火力全开,而刘峰也扫了下现场,才发现黄维不在。
杜聿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
“黄维————后来认识是深刻的,科学幻想,耽误改造,这个教训他很晚才吸取。”
屋里静了一下。
杨伯涛忽然冷笑一声。
“深刻?杜组长,他那不是深刻,是轴!是算不过来帐!”
他转向刘峰和黄济仁,仿佛找到了最合適的听眾。
“小刘同志,济仁,你们不是要记录我们这些人的改造回忆吗?那我可得好好盘一下由黄维错误发动的,浪费了功德林很多粮食的,食堂大会战。”
几个老头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像是尷尬,又像憋著笑。
“会战?”
刘峰恰到好处地捧了一句。
“对,会战!黄维亲自部署,亲自指挥的!”
杨伯涛一拍大腿。
“起因?说出来笑掉大牙,分菜不公!”
他模仿著黄维当时的样子,挺直腰板,压著嗓子。
“那天午饭,一盆炒白菜,我们土木系这桌明显比隔壁那桌少!黄维盯著菜盆,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啪一下放下筷子。对我们说,看见没有?这不是菜多菜少的问题,是有人在搞分化,试探我们的团结!”
宋希濂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用咳嗽掩饰。
杨伯涛越说越来劲,“他当即下令。”
“我们这桌,谁也不许先动筷子!要等,等他们那桌先吃!看谁耗得过谁!
”
“结果呢?”
黄济仁听得入神。
“结果?两桌人,隔著一条过道,大眼瞪小眼,跟战场对峙一样!”
原某兵团参谋长插话,乐不可支。
“当时有人把饭盆往左稍微移了三公分,准备提前动手。”
杜聿明用手杖轻轻点了下地,仿佛在说注意影响,但没打断。
杨伯涛最后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他根本就没想到何派那帮人会袖手旁观,结果一打起来就落了下风。
“黄维,他就是一个外行!”
只能说谁没来谁倒霉,接下来杨伯涛开始组织其他人总结黄维的问题。
会后,刘峰对黄济仁问道,为什么黄维没有来呢。
黄济仁尷尬道。
“他说,他的事多,要把精力放在永动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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