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琼最近发现一个问题,迈入2025年以后,全球整体陷入了一种怀旧氛围,尤其喜欢追忆千禧年-2008年中间的文化生活。
打开手机一刷抖音,满是【后街男孩拉斯维加斯怀旧演唱会】【中式梦核—还记得那年暑假午后和你一起吃著冰棍、打魂斗罗的小伙伴儿吗?】这类带著昏黄滤镜的短视频。
后街男孩几个帅气阳光的小伙子,唱跳rap,律动十足地唱著《i want it that way》,忽然画风一转,变成了现在鬍子拉碴、身材走形的中年油腻大叔,上面夹杂字幕{朋友,你是否也像我一样,欠过后街演唱会门票?}
这种视频末尾,要么就是卖拉斯维加斯演唱会线上门票的,要么就是卖80后零食或者山寨游戏机的。
张琼曾经苦口婆心地劝同事们不要买,可还是有人不断上当。
买了线上门票,进那个直播app,果然被告知,该直播平台涉潢,已关闭。
山寨机买回去以后倒能玩,玩超级玛丽蹦了几下,突然感觉索然无味,光速弃游。
这种隨便下个模擬器都能做到的事儿,非得用钱试错,张琼也是醉了。
还有更离谱的。
【旧厂房还是那个旧厂房,可是那时熙熙攘攘有说有笑的工友们去了哪儿?】
起这类標题的短视频,採用ai製作出黄金年代工厂人声鼎沸、热火朝天的生產图景,跟现实的人去楼空、落叶满地形成强烈反差。
这类视频的小黄车里,必然会掛上那种粗製滥造的国產冒牌乐高玩具,告诉你用1881个乐高零件拼出厂房,找回逝去的时光。
张琼有个一块进公司的同事,就受不了这种催泪弹攻击,非得说那玩具跟他小时候住的工厂家属院长得一模一样,於是含泪买回。
结果拿到货以后,这位同事发现,不仅零件不够,塑料感也极强,找抖音平台维权维了两星期都没一点卵用,理由是该商品根本没在平台备案。
张琼只能劝他想开点了。
要么就是突然窜到了神秘学频道【2002年玛雅末日预言其实早已应验,现在的地球人类无非是被高等生命支配的人机】,再配上一段ai製作的高等生命操作地球人偶的动画。
这种短视频是叫人买ai生成动画工具的,其实很多免费智能体现在就能做到,它非得卖课程+工具,每期888,上当的人不在少数。
这些短视频之所以如此风靡,你要往深层次去想。
那是资本別有用心,利用老百姓对当前经济状况下行与自身消费能力降低的不满吸引流量,促进消费。
但瀏览过多,的確会叫人情绪变得非常负面,觉得干啥都索然无味,变得很伤感,很想回到小时候。
张琼反正很排斥这股风潮,偏偏他们公司同事们有很多人就喜欢刷这个。
一些跟他差不多年纪进公司熬到现在三十七八岁,都已经生俩娃的女同事,看这些视频还会抹泪。
张琼所在的游戏公司是一家老牌企业,恰恰诞生於之前说的那段岁月。
他们公司最早代理过一款叫《霸业》的3d背景2d人物魔幻网游,跟同时期的《奇蹟mu》《传奇》掰过手腕,业绩中规中矩,熬过了中国网际网路经济的草莽岁月。
现在也跟很多友商一样,老脸不要,转型去做那种美少女二次元手游去了。
这种游戏说实话只要做得出来就能赚钱,或多或少罢了,毕竟现在x压抑的瓦学弟很多。
但如果让张琼评价,在游戏质量这一块上,现在用心做游戏的游戏人,比大熊猫还稀有。
工业流水线式的文化输出,导致ai技术跟人类个体贫瘠的智力,扭曲的胶著在了一起。
这个时代的地球人,確实活得很牵强,有点赛博世界伊始那个意思,人跟智械打起来的剧情未必不会发生。
即便现实充满了诡譎,你要让张琼回到20几年前,他肯定不愿意。
他老婆孩子热炕头,存款也够生活,没有负债,跟很多同龄人相比,足够幸福了。
所以,当张琼发现自己不过在公司睡个午觉,醒来居然出现在老家那个“友情人”的网吧里,他第一感觉就是自己被那些中式梦核短视频下蛊了。
为了摆脱这种精神病毒,他在网吧里晃悠了快一个小时了。
身上的池城高级中学校服,松松垮垮的耷在屁股上,校裤底下是一双打了补丁的老球鞋,张琼穿著这套行头,在网吧每个有门地方找了个遍,试图找到梦境出口,结果全白搭,还被几个玩儿《奇蹟mu》的小姐姐回头瞪了好几眼。
友情人网吧老板卫风,瞄了张琼老半天,跟旁边的网管使了个眼色,让他过去把站在卫生间门口对著镜子神神叨叨的少年叫过来。
张琼站在镜子前面,摸了摸眼前垂著的刘海,忽然想起自己高中那会儿,曾经也玩过一段非主流。
以现在的眼光来看,他真想找把剪刀全给它剪了。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老弟?老弟?”
张琼驀然转身,发现拍他肩膀的是个半大青年,嘴里叼著菸捲,眼睛眯著一层调侃,“老弟?你上不上网?你搁店里转了一个小时了。”
张琼愣神好一会儿,终於迟钝地摸了摸口袋,拿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
“给我充个会员?”还是个疑问的口吻。
“那你上柜檯充钱啊,你转来转去的,我还以为你是小偷嘞。”
“呵,呵呵,怎么可能。”
张琼尬笑,拨拉拨拉眼前的长毛,跟著网管到柜檯那充值。
“网络身份证。”
张琼眨了眨眼,这才想起来,哦,对,高中那会儿,因为蓝极速那事,全国上网实行了网络身份证制度,取代了以前的网吧会员系统。
找了半天最后还是网管提醒他,他才意识到肩膀上有个书包。
把包拿下来翻找网络身份证,却看了让人出其不意的东西,那是一个摺叠明信片,就是打开会有生日蛋糕剪纸弹起来的那种贺卡,下面写了一行娟秀小字:2003年9月15日晚上7点,中原酒店3楼海楠厅,一定要来。
这张贺卡的出现,让蹲在地上找网络身份证的少年,眼前徐徐打开了一道光幕。
从某个地方照进来一束光,光的焰尾擦亮了平坦柔和的额头、紧跟著是小巧玲瓏的鼻子、微微翘起的上唇沿。
光芒继续延伸,頎长的天鹅颈、如若削成的骨感双肩、含苞待放已然有了相当规模的弧形都被这光芒点燃了轮廓。
终於,光柔顺地走遍了她的全身,一张绝美肖像,3d抠图般徐徐浮现。
乌黑柔润的髮丝盪起,少女两颗犹如旋涡般深邃的酒窝,衝著张琼挤弄得深邃。
张琼捏在手里的贺卡一点点皱起,“谭雪……”少女的轮廓,隨著他呼唤的名字碎裂散去。
两道泪痕竟然不由自主地顺著张琼的脸颊,流出了非主流髮型的的遮挡,垂到下巴上。
“你还充不充了,咋还哭了呢!”
“哦没事!我充!”张琼站起,將网络身份证拍在了柜檯上,“如果这是我的中式梦核,大梦一场,也无妨了。”
“兄弟,你有点奇怪啊,不会是18路终点站跑出来的吧?”网管笑著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