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眸光一凝:
“老板这是何意?莫非后悔了不成?”
摊主笑著拱了拱手:
“小哥误会了。鬼市规矩,钱货两讫,那谱子自是您的。”
他压著嗓子凑近,“只是……您翻了几十卷,偏偏就只挑了它。
而且,方才討价还价半天,临了却肯出到五两高价。
老哥我实在好奇,那册子里……是不是藏著什么门道?”
一听这话,沈墨总算知道问题出在哪了,不由心中暗嘆。
终究是经验浅了。
方才翻书前没先问价,又急著成交脱身,这才露了破绽。
可自己哪特么能料到,运气会这么得好,竟能在一堆蒙尘古籍里,翻出这卷藏著玄机的琴谱?
罢了,此时多想无用,先把这老狐狸打发走再说。
旋即,沈墨也冲对方拱了拱手:
“老板说笑了,哪有什么门道。我只是自小偏爱摆弄琴弦,方才翻看时,见谱子里几处指法標註得十分独到,心里喜欢,便想买回去琢磨琢磨。”
说完,他又隨口补了句:
“再者,在您这儿翻看了许久,空手走了也过意不去,我便开了个自认为合適的价。”
谁知,摊主非但没退,反而又凑近半步,目光扫过四周,声音压得更低:
“小哥,明人不说暗话。您若真从里头瞧出什么宝贝……不如转给我。我出高价,保证钱货两清,绝不对外声张。如何?”
沈墨陷入沉默。
那琴谱一看便知年代久远,书页间竟还隱有气机残留,其中所藏定然不凡。
正所谓怀璧其罪。
尤其鬼市本就龙蛇混杂,三教九流匯集,若是自己贸然公开,必惹祸端。
可若断然拒绝摊主的探究,又恐勾出对方的贪念。
这廝一看便是常年混跡鬼市的老油条,定然深諳造势之道,届时四处声张,只会给自己平添无穷麻烦。
心念飞转间,沈墨已有了计较:
若这琴谱里藏著了不得的秘辛,自己过目便能熟记於心,届时寻个“残页无用”的由头当眾毁去,谁也说不出什么;
若是寻常宝物,转手一卖便能大赚一笔,正好用来购置大量玉石,说不定还能直接將不周山基升级。
权衡既定,沈墨抬眸迎上摊主探究的目光,神色坦荡:
“这里头藏著什么,我当真不知。只是翻查时,觉著它与其他册子不同。你既好奇,不如一同瞧瞧。”
一听此言,摊主眼中精光乍现,呼吸都重了几分,连连低促道:
“好,好!小哥爽快!快……快翻开瞧瞧!”
沈墨並未立刻动手,先抬眼扫视四周,见书摊周遭並无旁人驻足。
这才朝摊主微一頷首,引其走到书摊旁的角落。
站定后,沈墨从怀中取出琴谱,直接翻至中页。
然后,按照在白鹿阁杂书中看过的“分纸探层”之法,以指尖蘸湿,轻润书页边缘,再沿那几乎难以察觉的纹理,用指甲小心挑开表层。
摊主就在对面瞪著眼瞅著,呼吸越来越粗,下意识想凑近,却被沈墨一记冷眼定在原地,只得乾笑著退了半步。
其实,沈墨此刻也是心跳如擂,深吸口气后,才小心翼翼从夹层中捻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页。
展开一看——
大失所望。
原来那纸页,並非预想中的功法秘要,竟然还是张琴谱。
或许是原主生母色艺双绝的缘故,他自幼便对琴棋书画悟性天成。
因此,沈墨只扫了眼谱上音符,便已自然將其刻入脑海,並下意识在心中默奏了一遍。
这一“奏”不打紧,直叫他心神俱震!
此曲初时如幽涧松风,清冷寂寥;
几个转调后,竟隱现金戈交错、剑气破空之象。
寥寥数音,气象万千,意境苍茫寥廓,绝非俗手能为。
只可惜,曲至中段最激昂处,却戛然而止——
竟是半闋残谱。
沈墨定了定神,看向琴谱下方,那里还有一行蝇头小字:
“丙申冬,与挚友明渊共谱《松涛问剑》,未竟。
旬日,明渊遭祸殞命,吾心绪俱毁,曲终难续。
留此半闕於世间。
后世若有知音者能补全此曲,可至东海『碧涛岛』寻吾。
吾必重谢,以慰故友在天之灵。
——宫自在泣笔”
看完,沈墨抬眼望向摊主,眸光微凝:
“阁下可知『宫自在』此人?”
“谁……你说是谁?!”
摊主浑身剧震,嗓音陡然拔高,霎时引来不远处几道探询的目光。
他脸颊涨得通红,全然未觉周遭目光,只磕磕绊绊道:
“你、你竟不知他老人家是谁?!那可是十方圣人中,赫赫有名的『琴圣』啊!”
“琴圣”二字如惊雷炸响。
四下霎时譁然。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锁在沈墨手中薄纸上。
惊疑、震撼、贪婪……
诸般心绪在无声处翻涌。
沈墨心中亦是惊涛骇浪。
原来竟是圣人之物!
难怪时隔数十年,纸页上仍有气机残留。
感觉到周遭目光愈发炙热,沈墨心知此物是藏不住了。
不过琴谱早已烂熟於心,这张纸留著已是无用。
不如索性把动静闹大,引更多的人前来竞价,也好卖个高价。
至於去东海碧涛岛,找圣人討要好处?
那都是后话。
別说自己能不能补全曲子,就算能,也需得熬到明年春闈后再说。
反正前半闕已刻入脑海,又不会跑掉。
拿定主意,沈墨直接將琴谱高高擎起,朗声道:
“诸位,此琴圣手泽乃在下机缘所得。奈何我於琴艺一道全然外行,留在手中不过明珠蒙尘。今日愿割爱相让,价高者得!”
此话一出,人群轰然炸开!
“天……天吶!当真是琴圣手泽?!”
“哼,空口无凭,区区一张薄纸就敢妄称圣跡?怕不是在做局誆人吧!”
“……”
对於眼下质疑,沈墨早有预料。
他不做多余辩解,只將薄纸展平,朗声念出谱尾那行蝇头小字。
念罢,手腕轻转,直接將纸面亮给眾人,朗声说道。
“真偽如何,一看便知。诸位皆非庸人,自能分辨。”
四周霎时死寂,旋即满场呼吸齐齐粗重。
无数道目光再度死死黏在那张薄纸上。
不多时。
离得最近,戴青鬼面具的男子失声惊呼:
“这笔意……这气韵……竟真是琴圣亲笔!”
紧接著,他身侧的灰斗篷老者颤声道:
“琴圣昔年一曲《破阵曲》,以音化剑,力退东域三大妖王!这残谱虽只半闋,想必也藏著他人家的乐律真意。此谱实属万金难求的至宝!”
“何止真意!”
一旁有人按捺不住高声插话,“你们没瞧见?琴圣亲笔许诺,补全此曲者可赴东海碧涛岛求见!要知道,他老人家指缝里漏出一点,就够常人受用一世了!”
“碧涛岛,那可是传说中的海外仙山啊……”
霎时,惊呼声、抽气声搅作一团,翻捲成沸腾声浪。
见此情形,摊主双眼都要红得滴血,连忙上前攥住沈墨衣袖:
“小兄弟!这物件可是从我摊上出去的!况且咱们先前便已说好,於情於理,你得先紧著我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