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厉寧离开了李小鱼的大帐,满脸带著笑。
李小鱼最后还是给了他一份名单。
里面详细记录了东山盟各个高手的名字和特点。
薛集也在看著厉寧傻笑。
“你笑什么?”
“主公笑什么我就在笑什么。”
厉寧不明所以,然后將手中的名单递给了薛集:“我笑这个。”
薛集愣了一下,然后接过名单看了起来,越看眉头越紧:“主公,恕我直言,就算拿到了这名单,对我们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这里面详细记录了那些高手家里有几个人,还有就是谁喜欢赌,谁喜欢逛窑子……
但是这些上了战场可就没有用了。
厉寧拿回了那张名单:“直接战死当然没有用,可他们若是没有战死,而是被我们抓了呢?”
薛集眼中一亮:“有理。”
然后赶紧跟上厉寧,小声问了一句:“主公,拿下了吗?”
“拿下?你说谁?李小鱼?”
薛集一脸玩味地点了点头。
厉寧看著薛集,就这么看著,两个男人四目相对,久久不语,看得薛集心里一阵发毛,脸上的笑也渐渐收敛了起来。
“主……主公,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厉寧脸上却是盪起了一抹笑容,然后轻轻拍了拍薛集的肩膀:“老薛。”
“主公您说。”
“你发现没有,离开寒国,你开朗了很多。”
薛集脸色骤然一变,甚至瞳孔都动了动。
“这很好,过去的阴霾总归已经过去了,这世上本就没有寒羊王,没必要生活在束缚之下,总是活在阴霾里的人会渐渐惧怕阳光,但无论是否惧怕,阳光总在那里等你。”
“多久都不晚。”
说罢厉寧笑著离开。
只留下薛集一人愣在原地。
是啊。
过去他是寒国的御前统领,伴君如伴虎,他时刻小心谨慎,怕稍有不慎就被满门抄斩。
就像曾经的於笙一样。
他活在对於笙的愧疚中。
他要护著薛家,也要护著天牢之中的於家血脉,就这么身穿金甲活在阴霾之中。
终於。
寒国战败了,於笙和他心结解开了,但他仍旧活在寒国灭亡的阴霾之中。
他是寒国的將,如今却在守著周国的主。
他活在对祖宗的愧疚之中。
直到他在昊京城看到了那卑躬屈膝的寒皇萧无恨。
他似乎才终於解脱。
捫心自问,跟在厉寧身边的这段时间里,似乎才是他人生最痛快的一段日子,那个比自己年轻了一轮还多的少年郎,似乎也从来没有將他当成是一个护卫。
他似乎也没有像过去伺候寒皇时候的胆战心惊。
“这……”
做了多年御前统领的薛集很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君王是永远不会和身边的將领成为兄弟朋友的,那將会成为隱患。
君就是君,臣就是臣。
薛集能明白这些,他相信厉寧也明白这些道理,除非……
“他从没想过当皇帝……”
……
厉寧离开李小鱼大帐之后立刻开始布置起来。
既然厉寧已经料到了敌人的下一步行动,那自然要做好万全的准备,给吴梟准备一些惊喜才行。
而与此同时。
东山城城墙之上。
吴梟负手而立,望著厉寧军营的方向,满脸都是杀意:“厉家还真是难对付啊,断了一代人竟然还能续上天命。”
“厉家难道是有天神庇佑吗?”
吴梟忍不住抬头望天。
杨有就站在吴梟身后,轻笑道:“盟主,我等习武之人,信的是自己的拳脚,是手中的刀剑,怎么还能信神呢?”
吴梟双眼微眯:“可是老杨,如果天上没有神仙,那是谁在左右这一切,你不觉得人与人之间太不公平了些吗?”
杨有沉默不语。
他明白吴梟的意思,因为他和吴梟从小就认识,有著同样的过去,也有著同样的抱负。
吴梟依旧看著天空:“你我兄弟二人从小刻苦努力,家中清贫,没钱去私塾,也没钱给自己铺路。”
“父母拼了命將我们送进江湖门派之中习武,为了什么呢?为的不就是有一日有个自保的手段,能在这乱世之中活下来。”
“可是当年东山之战,师门几乎死光了,我当时年轻,极为不理解,明明可以活著,为什么一个江湖门派非要参与到皇权之爭中。”
“后来厉长生攻破东山城,新皇亲临,当著我们的面处死了自己的亲弟弟,我才明白一个道理。”
杨有依旧沉默。
吴梟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权力更让人著迷,即便是亲情。”
“等我真的开始进入门派高层,开始统领门派的时候,我也终於了明白了师父当年的选择,我们习武可以强身健体,但身体再强总做不到辟穀吧?”
“总要吃饭吧?”
“那就需要钱吧?靠什么养著这些弟子呢?看家护院?还是走鏢啊?练武需要的武器刀兵,哪个不需要钱呢?”
“而且练武太苦了,我们练了一辈子武,最后成为了天下第一,如果只是待在深山老林自给自足,那谁知道我们是天下第一呢?”
“成为天下第一有什么意义呢?”
“总要走出来吧?走出来就无法避世,那就还需要钱,那是不是还是逃不开看家护院?”
吴梟眼神深邃:“既然如此,为何不给这世上权力最大的人看家护院呢?所以我决定为大周皇帝做事。”
“可惜谁想到大周皇帝竟然这么靠不住呢?我听到秦耀阳退位那一天,我突然又明白一个道理。”
“即便是为皇帝看家护院,也终究是个僕人,那为什么不能自己成为主人呢?而现在东魏的魏王许诺我一个东境王!”
“东境的主人,也是主人!”
杨有暗暗点头。
吴梟嘆息一声:“我们这般努力,经歷了这么多苦难,才终於看到了一点希望,而厉寧呢?从生下来就是主人,他甚至能让柳聒蝉为他卖命,厉家那么多供奉高手,见到厉寧还不是要称呼一声少主。”
“所以老杨,你说世界公平吗?”
“现在这个厉寧,这个生而为主的人,竟然要来破坏我们辛苦换来的一切,我绝不答应!”
“挡我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