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身悟性加持下,他对此道的体会更深了一层,运用起来也更显圆熟。
“多谢景同志。”
他诚心道。
“还差一步,”
景鸿福却道,“需得有一道『气』,灵鉤引方能使出。”
说罢,他伸手轻按杨玶丹田处,缓缓渡去一缕气息。
这气藏於他体內,每分出一缕便弱一分,甚至损及自身,他从不轻易予人。
唯有面对杨玶,是例外。
杨玶只觉得小腹处涌起一阵暖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头,仿佛一口气跑上几十里山路也轻轻鬆鬆。
他依照景鸿福所授的法门凝神內观,果然在丹田深处寻见一缕游丝般的气息,心念微动,那气息便如臂使指,隨他的意流转。
待他收回心神,正想向老人道谢,却见景鸿福的面容竟苍老了许多——方才瞧著不过六十许人,此刻眼角的皱纹却深了,背也微微佝僂,竟像年近古稀的老翁了。
这一道真气渡来,显然耗去了他不少本源。
“杨同志不必掛怀,我调息几日便能恢復。”
景鸿福摆了摆手,声音依旧平和。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缕先天之气用一分便少一分,自己並无修炼之法补益。
这般说辞,只为让眼前这年轻人安心。
“我记下了。”
杨玶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暗自打定主意,定要从那玄妙的系统之中换取五年寿数,赠予景鸿福身边的忠僕作为补偿。
无论老人能否真修回这道气,这份心意绝不能欠。
“天色不早,老朽先回去歇著了。”
景鸿福拄著杖缓缓起身。
“您慢走。”
杨玶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略显蹣跚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融入暮色,才转身朝阎阜贵垂钓的岸边走去。
“方才那位老先生,你认得?”
阎阜贵刚提起一尾银鳞闪烁的鯽鱼,抬眼瞧见他走来,隨口问道。
他早瞥见杨玶与那陌生老人交谈甚久,只是专心守著钓竿,並未上前打扰。
“碰巧遇见的閒谈罢了。
老人还指点了我一套钓鱼的窍门,说是按他的法子,每竿必中,比传闻中的鱼王更厉害。”
杨玶笑了笑,在旁边的青石上坐下。
“嘿,依我看哪,”
阎阜贵慢悠悠地给鱼鉤重新掛上饵料,“还是我教你的土法子实在。
这世上哪有什么百分之百上鱼的绝技?都是唬人的话头。”
杨玶一言不发,重新坐回水边,目光落向粼粼波光。
阎阜贵心里焦急,只盼著赶紧钓上一条来,好证明自己的法子確实管用。
杨玶屏息凝神,灵鉤引的法门自然流转。
那段不属於他的记忆早已化为身体的本能,心念微动,水下的鉤尖便如活物般倏然窜出,精准地刺入一条游鱼的唇吻。
鱼儿吃痛摆尾,水花四溅,杨玶手腕一沉,一股无形气息已顺著鱼线蔓延而下,將挣扎的鱼身牢牢缚在鉤上,任它如何扭动也脱不开。
这以气锁鱼的手段是他自行悟出的,景鸿福传下的记忆里並无此法,只教人耐著性子遛鱼,待其力竭再收线,循规蹈矩,远不及杨玶这般直接利落。
“哗啦——”
水声响起,一尾四五斤重的鱼被提出水面,鳞片在日光下闪著银光。
阎阜贵看见这样大的一条鱼,先是一喜,几乎要脱口夸讚自己的指点,隨即想起杨玶用的是那老人的诀窍,笑容便僵在脸上。
可转念想到先前杨玶答应钓上鱼便分他一条,当作借用鱼竿的补偿,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好本事!”
他赶忙凑上前道贺。
杨玶仿若未闻,再次拋鉤入水。
阎阜贵眼睁睁看著,在接下来短短时间里,竟又有五条鱼接连被拎出水面,小的也有五六斤,最大的一条脊背宽厚,怕是足有十几斤重。
不远处,一直留意著这边动静的“钓王”
邓钢眯起了眼。
他瞧见杨玶方才去寻过景鸿福,此刻又如此连连得手,脸色不由一沉,起身径直朝杨玶走去。
“秘诀嘛,心诚自然灵,心不诚,鱼是不会上鉤的。”
杨玶隨口扯了个说法。
这法子本就不是能教会的——非得引渡那一缕气息不可。
没有那道气,任谁也使不出这“灵鉤引”
的功夫。
引气太耗损景鸿福的身子骨了,他绝不可能再答应替旁人做这件事。
“这……”
阎阜贵犹疑不定。
“你不妨先试试,兴许就成了呢?我方才就是这么钓上来的。”
杨 ** 音未落,一道影子已笼在阎阜贵身后。
紧接著,六个壮汉围了上来,个个膀大腰圆,面色不善,瞧著便骇人。
阎阜贵一回头,看见这阵势,脸唰地白了。
他暗叫不好:自己这细胳膊细腿的,今天怕是要被丟进水里餵鱼了。
杨玶却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不远处,数十道黑衣身影正疾步朝这里赶来,只差没跑起来了。
“景老把那钓鱼的诀窍传给你了?”
钓王邓钢盯著杨玶,语气逼人。
这是他求而不得的东西——无论托多少关係、找多少门路,景鸿福始终不肯传授真传。
“与你何干?”
杨 ** 问。
邓钢脸色一沉:“我要和你赌一场。
我若贏了,你就得把法子交给我。”
“凭什么?”
杨 ** 音落下,那几十名黑衣死士已无声围拢,將邓钢与他的六名保鏢困在当中,只待一声令下。
邓钢扬手向身后一指。
“凭的就是他们六个。”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却明镜似的——钓王这顶帽子,眼下还戴在景鸿福头上。
他今天非得把景老爷子的看家本事弄到手,才算坐实了这个名號。
“人多?”
对面传来一声嗤笑,“你瞧瞧,这儿谁没有人?”
“咱们的人也不少!”
“就是!”
话音未落,邓钢背后已响起一片杂沓的应和声。
他猛一回头,只见七八十条汉子不知何时已围成了半个圈子,一道道目光像鉤子似的扎在他身上,阴沉沉的,仿佛要活剥了他。
邓钢的脸霎时褪尽了血色。
那六个跟著他的壮汉也僵住了。
一对一或许还能拼一拼,可眼下是一对十、对十几,冷汗立刻从他们额角沁了出来,顺著鬢角往下淌。
“现在,”
先前说话那人——是杨玶——慢悠悠地开口,“还觉得你的底气足么?”
邓钢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但他不肯退。
钓王这两个字,他念想了不是一天两天,否则也不会天天耗在后海,风里雨里地磨手上的功夫。
“一千块。”
他从牙缝里挤出话,“外加自行车票,別的票证我也拿得出。
只要你肯跟我赌这一局。”
他篤信自己这些年的积累。
就算杨玶刚得了什么玄妙的法子,终究是生手。
他有七成把握能贏。
“拿出来瞧瞧。”
杨玶眉梢微动。
白送的钱,没有不要的道理。
反正邓钢这些彩头,也是从別人手里贏来的。
“行!”
邓钢眼底掠过一丝喜色,毫不犹豫地扯过隨身的布包,掏出一叠墨绿色的十元钞票,又抓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票证,全摊在身前的地上。
“我兜里就带这么多,要是不够,我现在回去拿。”
他说道。
“足够了。”
杨玶答道。
他並不想在这里多等,何况贏到这个数目已经让他心满意足,再要更多反倒会让他觉得过意不去。
“那好,咱们就比一个小时,看谁钓上来的鱼总重量更大。”
邓钢乾脆利落地定下了规则。
“用不著那么久,半小时足够。”
杨玶觉得时间太长,待会儿鱼钓多了也吃不完。
“成!”
邓钢一口应下。
他朝身旁的保鏢递了个眼色,示意去取渔具过来——方才急著来找杨玶,手边什么傢伙都没带。
杨玶没再多话,只静 ** 在小马扎上等著。
一旁的阎阜贵到现在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他压根没想到杨玶在这儿有这么多熟人,心里一阵后怕,又暗自庆幸今天有杨玶在场,否则自己恐怕难以收场。
倒是那堆筹码让他看得眼热,目光黏在上面挪不开。
没过多久。
邓钢的渔具便送来了。
装备齐全得很,抄网、鱼护一应俱全,简直武装到了牙齿,清一色都是国外牌子的进口货,想必花了不少钱。
邓钢掏出一块表,特意把指针拨到整点,开口道:
“现在正好十点。
十点半咱们停竿,称重分胜负。”
“行。”
杨玶点了点头。
反正自己是贏家,怎么比都隨意。
“那就开始!”
邓钢把表交给身后的人,快步走向自己选好的位置,离杨玶大约十几米远——免得挨得太近,被杨玶扰了自己的发挥。
他將全部玉米倾入水中,隨即甩出鱼鉤,屏息凝神地等待著浮漂的动静。
时间仅余半个钟头,一分一秒都耽搁不起。
杨玶那侧却无半分迟疑。
他指尖一捻,蚯蚓便穿上了鉤,手腕轻扬,钓线划出一道银弧没入水波,同时暗运起那套独门的“灵鉤引”
法门。
不过二十息,一尾游经的鱼便著了道。
他心念微动,周身气息如丝如缕地缠裹住鱼身、鉤线与竿梢,浑然连成一体——这般境况下,脱鉤已是无需忧虑之事。
“哗——”
水花溅起,一尾足有十余斤的灰鰱应声破水而出,重重摔在黄土垒成的堤岸上,尾鰭拍打得泥土飞溅。
杨玶腕子只一抖,鱼鉤已从鱼唇中轻巧脱出,再次悄无声息地沉入深水。
自下鉤至起鱼,统共不过三十余秒。
旁观的阎阜贵看得眼睛都直了。
先前杨玶在十几分钟內连钓六尾,已令他暗嘆不凡,岂料这人竟还有如此迅疾如电的手段。
邓钢也怔在原地。
未等他回过神来,杨玶手中钓竿又是一弯——
另一条七八斤重的青鱼已被凌空带起,鳞片在日光下掠过一道流亮的弧光。
脱鉤,入水,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迟疑。
紧接著,鱼线接二连三地绷紧。
不过短短三分钟光景,水花接连溅起,又有三条鱼被提了上来。
算上先前的两条,不多不少,正好五条。
岸边的邓钢和阎阜贵看得怔住了。
他们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目睹了什么不该存於人间的景象。
这哪里是钓鱼?这简直像是水中的鱼排著队,爭先恐后地咬上那无形的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