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74章 新官上任
    第74章 新官上任
    “公子————”
    澜海那张略有沧桑的脸上,小眼睛透出一缕精光,心头骤然提起十二分警惕。
    李明夷微微一笑,將他的反应悉数看在眼中,主动说道:“既是相逢,也是缘分,去附近找个地方坐坐?”
    澜海眼角细密的皱纹绽放,哈哈笑著道:“如此自然好,我恰好知道,这附近有间茶楼不错,请。”
    很快,二人离开了万宝楼,去了街对面,不远处的一座风雅的茶楼。
    茶楼伙计似乎对澜海十分熟悉,亲切迎接上来,澜海只丟下一句“老规矩”,便亲切地领著李明夷去了楼上一座预留的雅间。
    俄顷。
    茶点奉上,伙计端著空盘退出去。
    雅间之中,澜海捲起衣袖,亲自给李明夷倒茶,半点没有轻视面前少年:“公子怎么称呼?”
    这是他第二次询问。
    李明夷笑著等茶汤斟满,自报家门:“一介草民,无甚名声,姓李,李明夷。”
    澜海怔了怔,意外地打量他,脱口道:“公主府的小李先生?”
    这回轮到李明夷惊讶了:“澜先生知道我?”
    澜海意味深长地笑道:“我这人別的本事没有,就是消息还算灵通,早听说前几日,公主府宴会上,昭庆殿下与谢少卿闹了些不愉快,席间有一位李先生狠狠为殿下出了口气,少年英才,不可限量。”
    恩,无论苏镇方,还是庄安阳,这两起事情都很隱秘,只有当事人知晓,且消息被封锁,故而,在外人眼中,对李明夷的印象,大多还停留在庆功宴上。
    说话的同时,澜海心中也鬆了口气,紧绷的神態有所舒缓,略显拘谨的举止也放鬆下来。
    这少年人的身份,比他预想的要低了很多,如今思来,对方之所以能被万宝楼奉为座上宾,请上二层,应是替昭庆殿下跑腿,来取东西的。
    这是最合理的推测。
    当然,虽知晓对方身份不高,但擅长社交的澜海面上仍是客客气气,看不出半点轻视之色。
    “澜先生消息果然灵通,”李明夷一脸讚嘆,“在下微末之身,不想也有了些名气。”
    澜海哈哈一笑,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意有所指地道:“这座京城鱼龙混杂,我这种人能混得开,靠的就是这双招子。得多看,尤其————是与昭庆殿下相关的人和事,更得多瞧。”
    李明夷笑了笑:“是嘛。”
    他端起茶杯,垂下眼脸,心中发笑,暗想这傢伙是在试探自己了。
    大概是要探一探,自己知道公主多少事。
    只可惜,澜海不可能知道,从他露面的那一刻起,就已被眼前的少年人看穿了。
    澜海。
    落魄勛贵,祖上也曾是南周贵族,后逐渐衰落,到了他这一代,因为一些事,连爵位都丟了。
    年少时整日廝混於赌坊,与帮派也不清不楚,染上了江湖匪气。
    原本这种人很难东山再起,但他遇到了一个贵人,便是边南大都督吴珮。
    吴珮作为仅次於赵晟极的“军阀”,並无多大野心,骨子里,是个只想守著地盘过日子的老农。
    为了维持地位,在驾崩的南周先帝还在位的时候,便屡屡用钱打点朝廷重臣,以图自保。
    但远离京城的吴珮想打点,也需要有门路的人来做。
    经常行贿的人都知道,行贿最大的难点,不是出钱,而是找到“门路”。
    这个时候,作为老牌勛贵,社交达人的澜海被选中了。
    澜海藉助自己对京城各方权贵的了解,帮吴到处打点。
    也因此,成了吴家在京中的“代言人”。
    短短几年里,澜海非但挣下了不菲家財,更是为了帮吴家做事,暗中在京师內发展了一股属於自己的地下势力,插手了不少生意。
    若论朝堂、官场上,澜海的確上不得台面。
    但若论及京城的“地下江湖”,市井之中,澜先生这个名字,便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了。
    此刻,澜海见李明夷神態淡然,一时间有点捉摸不透。
    他想了想,换了个话题,道:“所以小李先生说听过我,也是————”
    李明夷淡淡一笑:“在公主府办事,接触的人多了,知道的也就多了。”
    “那是,”澜海不甘心地问道,“方才小李先生提到了吴將军————”
    李明夷“哦”了一声,笑吟吟道:“澜先生与吴將军————不对,现在该称呼为上柱国了。关係紧密,在下也是早有耳闻。”
    颂帝登基后,已颁布旨意,敕封边南大都督吴珮为上柱国,一等勛贵,吴家一跃从一个武人家族,成为顶级门阀。
    吴珮的儿子,也就是昭庆公主联姻的对象,也成了吴世子。
    澜海忙摆手道:“哪里哪里,我也只是做点生意罢了。”
    李明夷打趣道:“可不是小生意吧,我听说,澜先生光三进大宅,在京城里就有足足十座。
    还都是上好地段的。私下纳了六房小妾,为了金窝藏娇,一个小妾养在一座宅子里,何等大手笔?
    便是天子也就是这般享受了————还有,红花帮会,码头的漕帮也都有澜先生的一份,唔,万宝楼往北那座赌坊也是吧?
    还有————更令人讚嘆的是,听闻京城的车马行生意,都在先生手里?这京城里,大街小巷每一辆租借的车马,驾车的车夫,都是你澜先生的人。”
    李明夷看似閒谈的说著,竟是对其財富如数家珍!
    澜海越听,笑容越僵,到后来,眼角的鱼尾纹几乎凝固住。
    雅间的气氛也悄然凝重起来!
    要知道,他那些妾室都是偷偷养的,宅子也是。
    还有生意————相当一部分,甚至连吴家都不清楚!
    可这个公主府的隨从,竟知晓的一清二楚。
    这如何能不令他心惊肉跳?
    很自然的,澜海开始揣测,这些情报是昭庆公主查到的,是对所有人都查了?
    还是著重查了自己?
    目的是什么?
    因为与吴家世子的那份婚约?
    有那么一刻,澜海甚至怀疑,自己在万宝楼与对方相见,是不是个巧合了。
    “呵呵,在下是不是话多失礼了?”李明夷一副后知后觉,歉然的模样。
    “先生哪里的话?”澜海压下惊疑,故作豪迈地摆手,“只是许多生意,都是代为上柱国打理罢了,我最多只算个掌柜。”
    “这样啊。”李明夷笑笑,不置可否。
    二人接下来,又东拉西扯,閒谈了一阵子。
    澜海几次三番,旁敲侧击,可李明夷话语滴水不漏,如同一条滑腻的泥鰍,让自认为社交老油条的澜海十分难受。
    同时,愈发不敢轻视这少年。
    “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回去復命,便先告辞了。”李明夷起身笑道。
    今日与澜海的相遇,纯属巧合,也不涉及任何布置。
    不过,这人虽为吴家效力,却也不老实,有很多黑料。
    若时机恰当,也是可以利用的一股势力————当然,李明夷没打算现在就动这人,怎么用,何时用,都是要思量的。
    但既然遇上,他也不介意先给对方留下个印象,建立初步的人脉关係。
    “这就走了?”澜海站起身,一脸不舍,忽然一拍脑袋:“初次见面,我也没准备礼物,这样吧。”
    他伸手入怀,变戏法般取出一个翡翠鐲子:“些许见面礼,小李先生还请收下,呵,別看东西小,这可是景平小皇帝那个未婚妻,秦皇后的陪嫁,景平逃难那天晚上,小皇帝他亲手从宫里带出来的,后来不慎遗落了。”
    ??
    李明夷怔了怔,幽幽道:“你之前在万宝楼,介绍那条珠串也是这么说的。”
    澜先生愣了下,旋即认真解释道:“景平小皇帝逃难时带了一堆,一块遗失了。”
    ,”
    李明夷拱了拱手:“多谢好意,但身为殿下隨从,不好收礼,告辞。”
    “欸————行吧,”澜先生惋惜道,“那有机会再聚。”
    李明夷推开雅间门,忽然脚步一顿,好似想起来什么般,扭过头来,提醒道:“澜先生,我有话不知当讲否。恩,有空的话,你最好多去陪陪自家夫人,莫要因外头的妾室因小失大————当然,我就这么一说,没別的意思,告辞。”
    说完,他噔噔下楼去了。
    耽搁了些时间,不知户部那边进展如何,他准备去找昭庆打听下。
    恩,至於这句善意的提醒,主要是他记得,这傢伙后来金窝藏娇翻车了,事情闹的很大。
    雅间中,只留下澜先生愣住,缓缓皱起眉头。
    “公主府的隨从这么傲气么?连我的私事都要管————”
    澜先生有些不悦,哼了一声,將手中鐲子收起来。
    就在李明夷离开西斜大街的时候。
    户部大门外。
    整个衙门一百多名官员在冬日的艷阳中的列队,一个个身披官袍,头戴乌纱,翘首以盼。
    迎接新尚书的到来。
    庄侍郎站在最前头,时不时与身旁的吏员吩咐、叮嘱什么,儼然要將这次迎接做的尽善尽美。
    黄澈佇立在人群中,不怎么起眼,身旁是其余四名郎中,以及更多的员外郎,主事等同僚。
    上了年纪,温和如绵羊的冯侍郎站在前头,陪衬的位置,闭目养神,老神在
    在。
    黄澈默默思忖著,等下要做的事,心下有些担心。
    虽然李先生要他不必多想,放心做事就好,可並不知道全部计划的黄澈很是担心,只凭藉自己,真的能翻起多大浪花吗?
    要知道,这户部上下,几乎被庄侍郎经营成了铁板一块。
    心绪起伏下,终於,黄澈听到了远处街道传来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伴隨著护卫奔跑间,腰间刀鞘晃荡的声响。
    他举目望去,只见两队禁军簇拥著一架奢华气派的马车驶来。
    “李尚书到了!”
    庄侍郎突然说道:“都隨我上前!”
    眾官员急忙跟隨。
    黄澈因心中揣著事情,稍微愣神,不由慢了一拍,而当他看到身旁好几名同僚也同样心事重重,慢了一拍的时候。
    几名郎中、员外郎、主事彼此对视,皆是一愣。
    似乎————明白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