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红梅也跟了出来,站在林诗涵的身边,顺著她的目光往叶默离开的方向瞧了瞧,心里的疑惑更甚,忍不住开口问道:“诗涵,他明明就是陈默,你为什么说他不是啊?那张脸,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林诗涵缓缓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陈红梅,脸上依旧带著淡淡的笑容,语气轻柔:“男生都是很要面子的,他既然不想承认,我们就別为难他了。”
陈红梅闻言,瞬间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原来是这样!”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疑惑,皱著眉问道:“那他为什么要改姓啊?还跑去学计算机专业,他以前不是学哲学的吗?”
林诗涵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望向叶默离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或许,是不想让认识他的人,再看到现在的自己吧。”
她太懂陈默了,之前的他,骄傲得像一只孔雀,自尊心强到了极致,如今落魄至此,定然是不想让任何人,尤其是曾经认识他的人,看到他这副模样。
陈红梅点点头,深以为然,语气里还带著几分愤愤:“有道理!这个陈默,以前那么囂张,老是欺负你,对你颐指气使的,现在看样子,他家肯定是破產了,不然也不会变成这样,哪里还敢承认自己是陈默啊,换做是我,怕是也得夹著尾巴做人!”
陈红梅的话,林诗涵听在耳里,却没有接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念著:“计算机学院,叶默,不,陈默,我终於找到你了。”
这一年,她一直记掛著他,哪怕之前他对她百般欺负,可她也忘不了,他曾倾尽所有,帮她度过了家里的难关,以及,两人度过的那么多美好时光。
再次见到叶默,她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於落了地,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笑著对陈红梅道:“红梅,別想了,我们回去继续借书吧。”
话虽如此,她还是再次往叶默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道瘦削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校园的林荫道尽头,她才收回目光,和陈红梅一起,重新走进了图书馆。
只是这一次,她的心思,却再也无法放在眼前的书籍上了,脑海里反覆浮现的,都是刚才叶默仓皇离去的背影,还有他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满是慌乱的眼睛。
而另一边,叶默几乎是逃似的从图书馆出来,脚步匆匆,一路疾走,只想儘快回到宿舍,回到那个属於自己的小空间,才能让慌乱的心绪稍稍平復。
他的心跳得飞快,脑海里反覆回放著刚才与林诗涵、陈红梅相遇的画面,尤其是林诗涵那双泛红的眼眶,还有她落在自己身上那道复杂的目光,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宿舍时,舍友们已经醒了,只是都外出游玩了,整个宿舍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人。
叶默將怀里的书放在书桌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隨手翻开其中一本,试图用看书来平復自己慌乱的心绪。
可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那些熟悉的代码和文字,却像是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符號,看了好一会儿,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大学毕业前,他从未关注过林诗涵的去向。
那时林诗涵没有拿到学校的保研资格,他便想当然地以为,她会像其他同学一样,毕业离校,奔赴各地工作,从此两人再无交集。
可今天的相遇,让他彻底推翻了这个想法,她定然是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才会依旧留在樱花大学。
叶默越想越觉得心焦,索性拿出手机,打开学校的官网,翻到研究生录取结果的公告,一点点查找著林诗涵的名字。
很快,他便在金融学专业的录取名单里,看到了“林诗涵”三个字,后面標註著“复试合格,擬录取”,她顺利考入了本校的金融学硕士,今年,正是研二。
叶默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几年前的他,曾为林诗涵慷慨解囊,帮她治好父亲残疾的双腿,让她父亲重新站了起来;帮她母亲换了肾,治好多年的尿毒症;帮她家还清了几十万的高利贷,还买了一套房、一个小店铺,让她母亲不用再推著小车摆摊谋生,靠著店铺卖肉燕,便能养活全家。
而他做这一切的前提,只是让林诗涵做他的贴身女僕,陪在他身边。两人相伴了將近四年,他对她的脾气、秉性了如指掌,她也定然对他十分熟悉。
叶默可以肯定,今天林诗涵一眼就认出了他,只是她心思细腻,看出了他的窘迫与不愿,才没有当场戳穿,反而帮他解了围,谎称认错了人。
一想到林诗涵也在这所学校,而且今天还偏偏遇上了,叶默的心里便满是尷尬。
他更担心的是,之前的他,仗著自己有钱,对林诗涵百般欺负,颐指气使,让她伺候了自己將近四年,怕是早就惹得她心生怨恨。
如今她认出了自己,会不会借著这个机会,来找自己的麻烦?毕竟,他以前那样对她,换做是谁,怕是都难以释怀。
叶默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乱糟糟的,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或许是想多了。
林诗涵的性格,他太清楚了,看似清冷,实则骨子里十分温柔,甚至带著几分软弱,从来都不是记仇、爱找麻烦的性子。
之前即便他对她百般刁难,她也从未真正与他爭执过,只是默默忍受。
“算了,就这样吧。”叶默在心里轻嘆一声,他相信,以林诗涵的性子,定然不会来找自己的麻烦,毕竟,她今天都已经选择了假装不认识,便是不想再提从前的事。
叶默不禁苦笑,原来真正遇到熟人,哪怕改了名字,换了身份,也依旧躲不过,仅凭一张脸,便能被一眼认出。
还好,在这所学校里,认识他之前模样的,似乎只有林诗涵一人,而且还是她这个脾气最好、最不会为难他的人,想来,他应该还能应付过去。
叶默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摇了摇脑袋,试图將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开,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书本上。
他重新翻开书,目光落在书页的代码上,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一行行地看,一点点地琢磨。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纷乱的思绪终於渐渐消散,他的心思彻底沉了下来,重新进入了专注的学习状態,耳边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响,窗外的喧囂,心底的波澜,仿佛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这一天,叶默几乎都没有出门,除了到点去食堂吃饭,其余的时间,都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看书,沉浸在 c++的编程世界里,试图用学习,来麻痹自己,忘记白天那场猝不及防的相遇。
可他並不知道,在他埋头看书的午后,计算机学院男生宿舍楼附近的树林下,林诗涵独自一人,来来回回地晃悠了许久。
她手里拿著一本书,看似在隨意翻看,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男生宿舍楼的门口,眼神里带著几分期待,又带著几分忐忑,只是为了等叶默下楼。
她看到叶默下楼去食堂吃饭的身影,那道瘦削的背影,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少了几分从前的张扬,多了几分如今的沉静。
她的脚步下意识地想跟上去,想上前和他打个招呼,想问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告诉他,她从来都没有真正恨过他。
可脚步抬起,又迟迟不敢落下,心底的忐忑与犹豫,最终还是战胜了那份期待。她怕自己的贸然上前,会让他难堪,会戳破他刻意维持的平静,会让他再次选择逃离。
林诗涵清楚,叶默的自尊心极强。之前的他,挥金如土,在她面前霸道又骄傲,是眾星捧月的存在;而如今的他,落魄潦倒,穿著廉价的衣服,定然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般窘迫的样子,不想让她知道,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陈默,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
林诗涵站在不远处的树影下,看著叶默走进食堂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开脚步。她对叶默的感情,从来都十分复杂。
一开始,她是恨他的,恨他的霸道,恨他的颐指气使,恨他用金钱束缚了她的自由,让她做他的贴身女僕,忍受著旁人的指指点点。
可她也忘不了,在她家最艰难、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他伸出了援手,倾尽所有,帮她度过了人生中最大的危机,救了她的父亲,救了她的母亲,给了她的家人一条生路。
他花钱治好了她父亲的腿,让那个常年臥病在床、鬱鬱寡欢的男人,重新站了起来,重拾了生活的希望;
他给她母亲换了肾,让被尿毒症折磨了多年的母亲,摆脱了病痛的折磨,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他帮她家还清了压得全家人喘不过气的高利贷,还买了房、开了店,让她的母亲不用再风里来雨里去地摆摊,让她的家人,终於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这些恩情,她从来都没有忘记。
在陪伴他的那四年里,她对他的感情,也渐渐从最初的憎恨,慢慢变得复杂起来。有怨,有感激,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的喜欢。
只是这份喜欢,被他的霸道,被两人之间不对等的关係,深深埋藏在心底,从未敢表露。
如今看到落魄的叶默,她的心里满是不忍,甚至还有几分心疼,想要帮他,想要为他做些什么。
可她也清楚,叶默此刻最需要的,不是同情,不是帮助,而是尊严。他失去了挥金如土的巨额財富,失去了从前的霸气与骄傲,可他的自尊心,却从未变过。
她现在能给的,或许只有默默的关注,远远的守护,不去打扰,不去戳破,让他能安安静静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林诗涵在树影下站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將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她的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往后的日子,她会默默关注他,若是他有需要,她会儘自己所能,悄悄帮他,却绝不会让他知道,绝不会让他觉得难堪。
而宿舍里的叶默,依旧沉浸在书本的世界里,对午后那场悄然的守候,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那场猝不及防的相遇,让他的心湖骤起波澜,却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重他要拋开过去的一切,好好读书,努力搞钱,靠自己的本事,活成一个全新的叶默,將神豪系统得到的东西一点点全部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