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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老祖有令
    唐决正盘膝坐在枯井里,忽觉沈枯泉那熟悉的气息破开云层,落在山前。
    他猛地睁开眼,先是心头一喜……这老鬼,终於把我羽哥带回来了!
    可喜色刚爬上眉梢,便又迅速褪去,换上了一脸苦相。
    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爬出井来,快步朝著庙门走去,口中扬声喊道,“师傅回来了!”
    正在庭中打坐的张小袄闻声,连忙站起身,紧隨其后。
    待走到庙门前,看清来人身影,他的脚步却不自觉地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庙前的空地上,一人一轿静静立著。
    少年身著月白长衫,身姿挺拔,眉眼清朗,修真之后,更显玉树临风,周身隱隱有灵光流转,竟是连山野的风,都似要绕著他转。
    唐决凝神感知,只觉林净羽身上的法力虽有收敛,却雄浑难遮,已是毕宿的境界!
    不愧是毕月乌开眼的天才!
    唐决在心头暗暗感慨,人比人,真是气死人!想当年,他苦修五六年,才堪堪摸到室宿的门槛。若不是被逼无奈踏入妖途,以他的资质,恐怕与林净羽如今的法力,也相差无几。
    这般想著,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热情,快步上前,拍了拍林净羽的肩膀,“林师弟,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林净羽在外漂泊月余,再见同门师兄弟,脸上满是亲近的欢喜,“唐师兄!小袄!”
    一旁的张小袄,却显得有些生疏,只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唐决与林净羽寒暄两句,目光便落在了那顶白轿子上。
    沈枯泉竟坐进了轿中?
    唐决心头咯噔了一下。
    看这架势,沈枯泉的悟流之丹,怕是已经消耗到近乎损伤的地步了。
    他带著张小袄,齐齐弯腰,恭敬问候,“师傅!”
    白轿之內,传来一声虚弱的“好”,那病懨懨的声音,却比先前更显无力。
    沈枯泉並未露面,只隔著轿帘吩咐道,“净羽,你去左右两边的山坡看看,那些大石头旁边,有无裂缝。”
    林净羽虽有些不解,却也不多问,连忙应声,转身朝著山坡掠去。
    唐决却是知晓缘由的,心里头忍不住暗骂一句……这老鬼,当真是谨慎到了极点!
    回来的第一件事,竟是检查土地庙底下的?有没有被惊动。
    那?据说已经沉睡了三十几年,早就被泥土灰分与藤蔓植被埋得严严实实。寻常修士入庙,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可若是有强者强行闯入,或是动用高阶法力,定会將这沉睡的?惊醒。
    不多时,林净羽便折返回来,拱手稟报导,“师傅,山坡下没有裂缝。”
    直到这时,白轿的轿帘才缓缓掀开。沈枯泉佝僂著身子,慢慢走了出来。
    唐决与张小袄抬眼望去,皆是惊讶。
    不过月余未见,沈枯泉的身躯竟弯得更厉害了,像是一株被霜雪压垮的老树。
    他的头髮,原本只是鬢角泛褐,如今竟是连头顶都染上了深深的褐色。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的嘴巴,竟比先前往前突出了些许,隱隱透著几分胡地野狗的狰狞。
    唐决脸上不动声色,心头却暗暗震惊,沈枯泉的妖化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特徵!
    就算日后突破境界,这些妖化的特徵也不会消失,最多只是停止了加深。
    沈枯泉站稳后,深陷的眼窝先是在唐决身上扫了扫,竟破天荒地先表扬了两句,“此番……你做的不错。没有在洞里胡乱说话,墮了竹崖山的脸面。”
    唐决受宠若惊,“弟子分內之事!”
    沈枯泉微微頷首,隨即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带上一丝审问,“为师临走前,给你的那些真铜……可都將事情办妥了?”
    唐决慌忙掏出早已准备好的80枚真铜,双手奉上,“师傅放心,都办妥了。勾死人钟上仙有意结交林师弟,那四十枚真铜,他全拒收了,还说要为林师弟的祖父,爭取头茬的孟婆汤洗碗水。城隍圩集的刘掌柜也给了面子,毕月乌的羊眼,按本价120枚真铜售出。除去花费,一共还剩余80枚,请师傅过目。”
    沈枯泉听了匯报,收起真铜,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唐决鬆一口气之时,那深陷的眼窝又直勾勾的盯了过来,“羊眼呢?”
    唐决连忙再度躬身稟报导,“我去洞里求见老祖之时,老祖不在,疏影师伯把羊眼索要去了。”
    沈枯泉闻言,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怒意升腾。可他显然不敢去找疏影公討要公道,竟將这口黑锅,直接甩到了唐决头上,“他问你要,你就给?哼!没骨气的东西!下次孝祭,你去洞里找他要回来!”
    唐决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当初那情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岂有不给之理?如今疏影公在卵二姐那里吃了瘪,正憋著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上门去討要羊眼,岂不是自討苦吃?
    可沈枯泉压根不给他申辩拒绝的余地。
    “净羽,你也累了,先去歇息吧。”沈枯泉对著林净羽,声音刻意放柔和了些,隨后抬手摄起那顶白轿子,消失在后院的方向,只留下一句病懨懨的吩咐,在风中飘荡,“你们没事,不要来打扰我。”
    这死老鬼!
    唐决望著后院的方向,恨得牙痒痒,真恨不得他立即暴毙!
    可转念一想,若这老鬼真的死了,林净羽定会被洞里带走。届时,別说抱大腿了,怕是连见上一面,都难如登天。
    就在唐决无奈苦笑之际,身旁的林净羽昂起头,傲然道,“唐师兄!下一次孝祭,我隨你一起去洞里!那羊眼,我帮你討回来!”
    唷!
    唐决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心中那点鬱闷顷刻间一扫而空。
    还得是我羽哥!大腿就是大腿!
    他立刻换了嘴脸,围著林净羽嘘寒问暖,顺便也问起了师徒二人这些日子的经歷。
    原来沈枯泉带著林净羽,一直躲在杏仙洞,不敢露面。直到老祖相助松涛洞的劲节公,夺得了龙王大寿请帖的马夫名额。龙王大寿结束於前日,老祖返回洞府,沈枯泉带著林净羽去拜见了老祖,这才敢返回竹崖山。
    林净羽隨后又告知,老祖抽空见过他们,吩咐了洞里一些事,又匆匆的走了,似乎另有要务。
    唐决暗暗皱眉,老祖帮助劲节公夺得了马夫名额,或许是……在那龙王大寿上,寻得了一线机会?
    两人又畅谈了许久,从城隍圩集聊到杏仙洞的风物,又从龙王请帖聊到洞內的局势,相谈甚欢。
    唯有张小袄,自始至终都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像是个局外人。
    林净羽终於察觉到不对劲,伸手抓起张小袄的胳膊,晃了晃,“小袄!你可是病了?还是谁欺负你了?怎么一直闷不作声的?”
    张小袄这才抬起头,勉强挤出两句话,语气却依旧低落,兴致不高。
    唐决见状,心下瞭然,也不点破,只哈哈一笑,打圆场,“许是这些日子修炼累著了。走,师兄去弄几个好菜,咱们喝两杯!”
    席间,他不停劝酒,竟將鲜少沾酒的两个少年,灌得酩酊大醉。
    翌日醒来,许是酒精化解了隔阂,又或是少年心性本就豁达,张小袄与林净羽之间,果然恢復了往日的熟络,虽不如从前那般毫无芥蒂,但至少不再沉默寡言了。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
    一晃,又是大半个月过去。
    沈枯泉始终没有踏出后院半步,若不是后院时不时有青木灵光闪起,唐决都要怀疑,那老鬼是不是已经悄无声息地死了。
    当然,那老鬼不出来,才是最好的。
    没了师傅的吩咐,唐决只需打理好庙里的前后诸事,时不时指点两个师弟修炼,閒暇时,便带著他们走遍竹崖山的山山水水,熟悉地界內的一草一木。
    这般日子,清閒自在,竟是唐决来到这方世界三十年来,难得的一段轻鬆时光。
    可这份寧静,终究是短暂的。
    这一日,竹崖山的上空,忽然传来一道凌厉的破空声。
    只见一道青光从天而降,竟是竹鹤公驾舟亲临,悬停在半空中。
    声音如同寒冰,笼罩了整个山头,震得左右两个山坡的泥土簌簌掉落,竟似有庞然大物,缓缓站起一般。
    “老祖有令,全洞紧急集合!凡我拂云洞辖下土地、弟子、童子,即刻动身,但有延误不至者……”
    声音略微一顿,杀意凛然。
    “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