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决低下头,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我苦寻三十年,连神通是何物都未知,在这“悟流之丹”的门槛前,束手无策。
若不能哄好眼前这拧巴的小老弟,怕是这辈子,都难有半分突破的可能了。
唐决定了定神,又打起精神,將这代师执教继续夯实,“我们神仙中人,结交之时,通常以字辈相称。”
“觉,圆,悟,颖,海,性……”
“鬼觉仙,鬼圆仙,人悟仙,人颖仙,神海仙,神性仙……”
“你初开气眼,便是鬼觉仙。我稳固基眼,是为鬼圆仙。师傅凝聚丹眼,乃是人悟仙。等他结出婴眼,在土地公中脱颖而出,便是人颖仙。我拂云洞老祖拂云叟,乃是神海仙。再往上,统辖荆棘岭十八方洞府势力的城隍爷……当是神性仙的存在。至於更往后的境界……便非我等所能知晓了。”
他望著夜空,心头泛起一阵波澜。
原著之中,菩提老祖收孙悟空为徒时,曾道出三界共有十二字辈。
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
已经蹉跎了三十年。
结果,却是果真如樵夫所说……上不了那灵台方寸山,连知晓神性仙之后是什么都没有资格!
唐决脸色凝重。
必须彻底收服小老弟,藉助他,再突破两次,打下基础!
才能在第二章中拜入灵台方寸山,才能跟得上第三章就开始的大闹天宫!
西游记原著就是省略了大量基础,取经五人团的诸多背景也被匆匆跳过,经常看得雾里来云里去,似懂非懂。
结果就是,前后矛盾之极!
孙悟空大闹天宫之时,打得三界眾神都束手无策,横扫无敌!后来在取经路上,却是回回都吃瘪,连那些神仙的坐骑都斗不过!每次都要跑去搬救兵。
唐决先前也甚是不解。
经过三十年探索,至今才终於开悟……我在这个西游记的第一章世界中,恐怕就是要先补全这些基础。
就在唐决思忖间。
沉默许久的张小袄,一开口,竟还是为沈枯泉著想,“师傅……踏入妖途?很……很……很严重吗?”
唉!
这样的小老弟,如何才能收服?
唐决口里仿佛含著黄连,只得苦笑,继续去代师执教,“所有的虫,都来自於二十八星宿。”
“这尘世之中,共有28种虫,经过上古大神的披荆斩棘,终於驯服了六种。”
“5眼的軫水蚓、7眼的毕月乌、9眼的室火猪、10眼的参水猿、15眼的奎木狼、23眼的翼火蛇!”
“每一只虫天生所蕴的总法力,相差无几。宿眼越多,平摊到每个眼上的法力就越少,故而,经过万载分分合合,尘封宿眼之后,只剩下1眼的毕月乌与1眼的翼火蛇,你觉得会有什么差异?”
张小袄这才后知后觉。
原来自己的翼火蛇,竟比羽哥的毕月乌差了如此之多!
他的脸垮了下来,闷闷不乐道,“差了三倍多的法力!”
唐决点头,“不错!同样是一眼的虫,法力的差距,最高可达十倍之上!”
“但这六种被驯化的虫,是可以相继修炼的!”
“这就是仙途!也叫做六道修仙!从翼奎参室毕軫,一步,一步修上去。修完軫宿之后,根基夯实无比,你就能轻鬆的从鬼觉仙突破到鬼圆仙,打开第二只眼!”
“28种虫,只驯化了6种,剩下的虫,都无法相继修炼,必须一步登天!难度之高,风险之大,非身负绝世天资者不可尝试。此路,被称为神途!最低也得神灵根,方有可能正常踏入!普通人,强行踏入,便是逆天而行,事出反常必为妖……被称为妖途!”
张小袄鬆了一口气,暗道还好,自己也能从翼火蛇一步步攀登上去,追上羽哥的毕月乌。
转而一想,他又开始同情起沈枯泉来,“仙途,可分六次突破,而神途,合六为一,难怪……师傅压力大……”
唐决真是脑壳痛!
这“礼”根子的脑迴路,真乃九曲黄河,非要绕到体谅尊长上去!
他只觉得额角隱隱发胀,罢了罢了,与这少年计较这个,纯属自寻烦恼。
我这三十年来探索的成果,差不多也都教完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二十八星宿图,隨手拋给张小袄。
“28种虫,全在上边了……每个星斗点,代表一个宿眼,你首要记住鬼宿与六道仙虫,剩下的神虫,大多难以触及……穷尽一生都无法见其一斑,稍作了解即可。”
张小袄慌忙伸出双手接过。
他就著残存火把的微光,缓缓展开。
2星斗的虚日鼠……3星斗的危月燕……4星斗的房日兔……
张小袄嘴唇无声地翕动,反覆瀏览了两三遍,想將每一笔刻入脑海。
隨后,他忍不住抬起头,再次望向深山的方向。
皎洁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將那些深山中影影绰绰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咦?
张小袄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疑惑。
那些虫的模样,怎么这般奇怪?有的身形庞大,像是一棵枯朽的老树;有的细长蜿蜒,像是涧底的水草;还有的方方正正,竟像是一座矮小的房子。它们的模样千奇百怪,哪里有半分鼠、燕、兔的样子?
他转头望向唐决,眼中满是困惑,“这些虫,为何长得如此古怪?非猪非狗,甚至不像活物?”
哟?
唐决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这小子,竟然主动开口问我了?
以往每次被迫问话,都是满脸不甘不愿,拧巴得像是茅坑里的石头。
唐决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不亏我费尽口舌,总算没有白费功夫,经过一番解释后,这小老弟已经不再那么仇视我了。
可別怠慢了我的小老弟!
他当即解释道,“你看到的虫,都是尘封宿眼之后的残眼虫,这些残眼虫吞了人的尘,便会將尘中蕴含的七情六慾与喜怒哀乐衍化出来,披覆於身,我们称之为痴相,痴相遮蔽之下,难以分辨它究竟是28种虫中的哪一种,更別说看到它们的真相了。”
张小袄仍是感到不解,“那我先前看到的也不是翼火蛇的真相?”
唐决摇头道,“你刚刚看到的,確实是翼火蛇的真相,那是用悟流之丹破去痴迷不悟之后的真虫,我们土地公,最重要的收入,就是养民孝祭的真铜,与放牧痴相的真虫。”
养民孝祭,放牧痴相?
张小袄亲身经歷了前者,却对后者闻所未闻。
“痴相万变,但万变不离其宗,总归是五虫:蠃、鳞、毛、羽、昆……”正说著,唐决突然抬头望向远方,准备结束话题,“若是能放牧出六道真虫,便是发財了,若是放牧出軫水蚓,那可就是发了大財!”
没看到唐决眼神有异,张小袄继续追问,“为何軫水蚓如此特殊?”
唐决匆匆整理衣衫,简短的结束道,“軫宿不但是六道的压轴境界,还是三界行走的基础!軫宿法宝,可以带著鬼仙与凡人鬼魂穿越地界,途中不被异地的虫追杀,这就催生出了人鬼仙三界轮迴中最重要的一种司职……勾死人!
说曹操,曹操到。
话音未落,夜风骤然止歇。
一股刺骨的寒气,从远方席捲而来,仿佛严冬提前了数月,瞬间笼罩整个晒穀场。
火苗瞬间矮了半截。
一辆无头的车厢,裹著无尽夜色,如同从水底浮出般,悄然显现,稳稳落地。
不悦的怒斥,仿佛要把整个乡镇震碎。
“沈枯泉!还不出来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