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息!
唐决一凛,这东西说得出做得到,十息之內教不会,就会人头落地!
他丝毫不敢耽搁,慌忙挑最重要的给张小袄匆匆解释起来,“羊为何温顺?”
“因为羊是唯一天生就能看到虫的生物,自小就被嚇傻了。”
“虫,从二十八星宿而来,其中,最特殊的,就是鬼金羊!”
“鬼金羊!鬼金羊!我们人人具备的鬼宿母虫,本质上就是一只天生封闭了宿眼的鬼金羊,闭阳为阴,只需把虫通过真铜封入阳间的羊眼,给拥有灵根者吞下,就会落肚生根,贯通阴阳,打开鬼宿母虫的第一个宿眼!產生觉动之气……”
说到这里,唐决有些於心不忍……天地不仁,牧人如羊……人鬼仙三界循环……觉动鬼气之后,成为鬼仙,就会成为六道中虫的吃食……被它们循著鬼气形影不离的追猎!
这么急著要你觉动出气来,自然是想利用你的气味……
唐决被井木犴狠狠一瞪,有心无力,不敢再多说了。
张小袄那里懂得这些,既然师傅吩咐,大师兄也解释了,那他就本份听话乖乖去做就是了。
羊眼入喉,带著一股淡淡的腥气。
不过片刻功夫。
张小袄脸色煞白,声音发颤,“有,有什么东西在我肚里……乱窜……”
唐决立即指导道,“別怕它!那是一眼的翼火蛇!”
“在二十八星宿中,翼火蛇拥有最多的宿眼,共23只!”
“所以,当它只剩一只眼的时候,宿命力量所剩无几!是全部虫里最弱的存在!”
“而鬼宿母虫仅有5个宿眼,你打开第一只眼后,成为了鬼觉仙,需要从最弱的吞起,鬼……亦是归……你吞掉翼火蛇的宿命力量,令它乏力,就会归为你的法力!”
张小袄本就天纵之资,一经点拨,便迅速上道了。
那股在肚里乱窜的灼热感,迅速减弱。
可很快,他又皱紧了眉头。
他抬起头,看向唐决。
心头颇是踟躕,我与这唐决有仇……
不过……现在是师傅下令,我问他,他教我,也是各自的本份。
如此自我安慰后,张小袄方才又问道,“它已经乏力了,但我吃不掉它!”
唐决继续教道,“虫是不死不灭的,无躯而存,你把它吐出来,让它重新上路……它们会被世间的其它躯体吸引驱动……去坟头找新的归宿……解脱乏力……”
张小袄微微点头。
心道,此人虽恶,但在师令面前,也还勉强算是守规矩,有问必答。
他便依言而行,抬起头,张开嘴。
“呼——”
一道数丈长的火焰,猛地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火焰在空中扭曲变幻,勾勒出一条身形虚幻的长蛇轮廓。
第一次见到虫的张小袄,被嚇了一跳。
只见,那翼火蛇仅有一只空洞的竖瞳,眼中无神,如同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没有丝毫生气,没有方向,没有目的,隨风飘荡,如同一串飘浮的灯笼渐渐远去。
张小袄下意识地顺著那飘逝的方向凝神望去。
这一望,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难以置信!
只见清冷月光洒落的连绵深山之中,目力所及,漫山遍野,竟漂浮著数不清的庞大而朦朧的虚影!
它们形態各异,有的如飘浮的水母,拖著长长的触鬚;有的如山峦般的巨兽轮廓,静静蛰伏;有的则只是一团变幻不定的光影……它们无声无息,密密麻麻,或徘徊於古树之侧,或隱匿於山涧雾气之中,但大多数,都是趴在坟墓上。
唐决心头也是一阵感慨,没见过是不会明白的,见过之后,就会懂得这个世界的不简单。
为何世界会毁灭?
很可能,根源就在於眼前所见!人鬼仙三界循环!
唉!可惜,我目前所见,也仅是冰山一角。
唐决摇了摇头,给张小袄解释道,“虫不死不灭,自古累积下来……幸亏,它们无躯而存,最喜人身,所以,歷代土地公,都是严令你们……人死之后,必须埋入深山”
张小袄瞬间就秒懂了。
因为这漫山遍野,肉眼凡胎看不见的“虫”,实在太多了!
多到令人头皮发麻!
把死者埋在深山,就是把虫,都聚在深山里,让它们趴在坟头寻找归宿!
这样,它们才不会惊扰山下的乡村,不会惊扰那些凡人。
张小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
唐决心头嘆息,你当然还有些没懂……歷代先祖的躯体,埋进深山,久而久之,与无躯而存的虫,形成了棲息地的归宿,就会產生地气,鬼仙吸纳了本土地气,就会被虫当成自己人,不会再被本土的虫追猎……这,便是土地公的根源!
但在三只眼的监视下,他不敢给张小袄再多说了。
头顶上方的虚井,再次剧烈一晃!
井壁光芒明灭不定,青木色波澜几乎淡不可见,直径又塌缩了一米!
那头丹蠢的绿眼睛里闪过焦躁与狠戾。
它彻底失去了耐心,挤出了满脸的慈祥。
“小袄!为师要测一测你的突破!你运起全力,往山坳那边跑!”
话音落下,井里三人都是一颤。
张小袄虽然年少懵懂,可他不傻,师傅让他往那边跑,是想干什么?
林净羽的白焰也是抖了一抖,像是有什么直觉,在提醒他,有危险。
唯独唐决,心如明镜,这是想利用张小袄的小命,把那雷引走,就算引不走,也吸引来深山里的虫,搅出浑水来。
这丹蠢明明精得很,为何却偏偏要被神仙中人叫做蠢呢?
唐决实在是想不通。
可惜了,张小袄这小子也是个神灵根!
但他与我结仇,而我现在也是自身难保,管不了他那么多。
气氛,瞬间僵住了。
张小袄低著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知道,这一去,怕是九死一生。
可他沉默了片刻,还是抬起头,对著丹蠢,恭恭敬敬地弯下腰,“是!师傅。”
唐决一愣。
怔住了。
这小子!他明明已经有所猜测,竟然还是答应下来了?
如此墨守成规,恪守礼数,尊师重道到了近乎迂腐地步……
等等!这小子也是个神灵根……那仁义礼智信……应该也是存在他身上的……
这小子,看他这样子……
莫非是个守礼的?
若如此……唐决眼中精光闪过,那就太可惜了!
这小子给我拜过大礼,代师执教,要听我这个授业大师兄如师一般!
既然他如此听师傅的话,自然,就算是被迫万分无奈,他也会同样听我的话!
只要操作得当,有了这份“礼”的约束,这小老弟还想逃得出我的五指山?
不行!这小老弟不能死!
必须得救他!
就算不为了这小老弟,往远想一想,张小袄死后,下一个就轮到我。
必须阻止验出我羽哥的神灵根根子,不然,我也得跟著死!
那该如何破局?
我的底牌是什么?
樵夫?
樵夫的推荐书?
不行!沈枯泉这老东西帮我突破一次,那推荐书的人情已经被他还掉了。
那剩下什么……樵夫的说教……暗示?
还记得临別前的那些话,“因为……你太聪明!那东西会学习你的聪明,模仿你的阴狠毒辣,然后用这阴狠毒辣反过来对付你……难以保持人心。”
仿佛是一道灵光劈打。
他一直不明白这是何解,隨著接触到沈枯泉的种种,直到今日,才恍然大悟。
虫被炼成悟流之丹后,拥有一些悟性,但也就仅有一些而已!
学不会人心那复杂的七情六慾,学不会慈悲,学不会退让……
只能用那一点悟性,模仿你仁义礼智信中资质最高的那一部分,然后用这部分资质来反噬你的其它人性,直至你的仁义礼智信……最终只剩下它这一条……
没有仁义礼智信的先天根子……这蠢东西就自己去製造出来!把其他的都通通拋弃!
这沈枯泉……就是跟我一样的问题……仁义礼智信……只求智!其它都拋弃!
如何破局?
我明白了!
它的智虽高,但因为拋弃了仁义礼信……也就看不懂仁义礼信……所以,它会在这里犯蠢!
电光火石一剎那间,唐决终於想到了破局的办法。
他往前一步踏出,“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