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张林两家,都各自交代完毕,九个列队也皆清空,只留下残烧的火堆。
“孝祭结束!”
看在两个师弟的面子上,唐决看向乡民的目光都柔和了下来,耐心的吩咐道。
“明日一早,你们自行敛尸入棺!埋进山中……地气长隆,才能庇佑尔等子孙后代!”
“你们家家户户,皆在九个火堆接一把火,速速归家去。”
“回去后,引火点香,关紧门窗!无论听到何等异动,不可妄自窥探!若是漏进去了阴气,折损了一家老小的寿数,休怪我没有提醒!”
声音如雷,震得乡民们个个脸色郑重。不听话的人,早就断子绝孙了。
他们匆匆的接了火,呼儿唤女,搀老扶幼,如同潮水退去,消失在通往镇子和各村的小径夜色中。
不过片刻功夫,偌大的晒穀场,便彻底空旷下来。
只剩下九口漆黑的棺材,静静横陈。
九具穿著寿衣的尸体,依旧悬掛在横樑上,在越来越冷的夜风中,发出绳索摩擦的吱呀声。
还有场中央那顶纹丝不动的白轿子。
以及轿子旁垂手而立的唐决,和他身前两个脸色越来越白的少年。
死寂。
远处的风声,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神秘抹去了,晒穀场上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张小袄不自觉地往林净羽身边靠了靠,两人终究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何曾经歷过如此诡异的场面?
林净羽勉强保持著镇定,但脸色在残存火光的摇曳下,显得有些苍白。
唐决將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便开口安抚道,“莫慌!有师兄在!待会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切记保持镇定,不可失礼,以致师傅见怪。”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安抚,两个少年只觉得后脖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跳得更厉害了,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
就在这时,唐决动了。
他没有走向白轿子,反而转身,朝著白轿子右侧约三四丈远的一处空地,神情恭敬,甚至带上一丝畏惧。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著那处看似空无一物的泥地,屈膝,俯身,额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师傅!”唐决的声音带著灵力传开,恭敬至极,“孝火已散,閒人已退。恭请师傅现身!此次……有意外之喜,出了一个人灵根与一个鬼灵根!”
他的话音在空旷场地上迴荡,渐渐消散。
然后,是一片更深的寂静。
就在林净羽和张小袄疑心是否出了什么岔子时——
“嗯?”
一声病懨懨的质疑声,从地下传来!
又等了一会,等到林净羽两人都纷纷起了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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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远超棺材散发出的阴寒之气,才从唐决跪拜的那处地下爆发出来!
“咔嚓……咔嚓……”
地面以那一点为中心,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並迅速向四周蔓延,附近的枯草都被冻得僵硬断裂。
就在林净羽两人惊讶地看著白霜的扩大,突然,旁边那顶沉寂已久的白轿子里,猛地响起一个巨大的撞击声!
“咣当!”
那声音沉闷厚重,仿佛有什么极其庞大的猛兽,被囚禁在铁笼之中,正用蛮横无比的力量疯狂衝撞著笼壁!越撞越激烈!
“咣当!咣当!咣——当——!!”
整个素白的轿身都隨之剧烈晃动起来,轿帘狂摆,固定轿子的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动静,与地下冒出的森然寒气交织在一起,令人泛起疙瘩皮来。
“啊!”张小袄嚇得低呼一声,紧贴在林净羽身后。
林净羽也是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惊骇。
他盯著那剧烈撞击,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的白轿子,又看向那白霜蔓延的地面,心头被巨大的疑惑和对未知的恐惧攫住。
跟师兄的颇有些人情味比起来,这师傅……怎么叫人心底发毛,渗得慌?
土地公。
是这方水土唯一的神!
他们从小听著“土地公爷爷显灵”的故事,是既敬畏又嚮往的传说源头。
然而,传说越来越像是一种遥远莫测的传言。
山民们,尤其是年轻一代,只见过白轿子,已有三十多年未曾真正见过土地公显圣露面。
“咣!咣当!!哐——!!!”
白轿子里的撞击声,越来越激烈,越来越狂躁!那声音不再像是单纯的猛兽衝撞,更夹杂著尖锐的刮擦声,仿佛利爪在反覆撕挠著坚硬的轿壁,又像是沉重的囚链被巨力抡起,狠狠砸在轿壁!
整个轿身剧烈震颤,素白的轿布被內部的衝力顶出一个个惊心动魄的凸起,隨著一阵阵青铜的镇压灵光掠过轿身,旋即又凹陷下去。
轿帘疯狂摆动,固定轿杆的绳索不堪重负,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断。
这绝非仙家气象,倒像是某种可怕的凶物正在挣脱束缚!
林净羽和张小袄看得头皮发麻,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先前还病懨懨的……
病懨懨?唐决继续低著头,心头也在发颤……是那东西在模仿病懨懨!
就在那轿中的激烈碰撞达到顶点,仿佛连晒穀场都要撑不住之时。
唐决身前那处霜冻蔓延的地面,泥土忽然无声地向上拱起,不是翻涌,而是如同水面浮起一截枯木般,缓缓升上来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矮小佝僂的老者。
鬚髮稀疏而杂乱,穿著一身喜气的红衣,脸上却是一片毫无生气的灰白。
他脸上皱纹深如刀刻,面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青白,眼窝深陷,眼皮耷拉著,看上去病懨懨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然而,当他完全浮出地面,双脚立定,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水银泻地,笼罩了整个晒穀场。
仿佛他站在那里,这片土地,便自然地以他为中心,遵循著他的意志,连远处山风的呼啸,都被驯化成了他的呼吸,满地的火堆火把,火光跳动,若无他的施捨,便无法带来丝毫的暖意。
他微微抬起耷拉的眼皮,在匍匐地上的唐决身上停了停,隨后,那双歷来多疑的老眼,便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向了唐决身后的两个肢体已然僵硬的少年。
两个少年的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
这从地下冒出来的病懨懨老头,就是土地公?
那白轿子里的,先前说“免了”,现在又发出恐怖撞击的……又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