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別院”的正房內,暖意融融。
那张刚刚立了大功的大土炕上,此刻架起了一口紫铜火锅。
炭火烧得通红,清汤底里漂著葱段、薑片和红枣,正“咕嘟咕嘟”地翻滚著。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红白相间的肥牛、还有脆嫩的毛肚、黄喉,摆满了一整桌。
香气顺著门缝飘出去,连那棵老槐树似乎都沾染了几分香气。
“来来来!满上满上!”
齐薇薇盘腿坐在炕上,豪爽地拧开两瓶红星二锅头,给每人都倒了一杯:
“今儿个既是乔迁之喜,又是捉妖大捷,必须喝一个!”
“为了『大爷』!”姜子豪举起杯子,对著笼子里的八哥傻笑。
八哥正在啄一块白菜叶子,闻言抬头喊了一嗓子:“赏!重赏!”
眾人哄堂大笑。
顾清河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调麻酱料。
他的动作依然像做实验一样精密:两勺麻酱,一勺韭菜花,半勺腐乳汁,最后滴上几滴现炸的辣椒油。搅拌均匀后,依次分给眾人。
“尝尝。”他把碗递给林小鹿。
林小鹿夹起一块烫好的羊肉,裹满酱汁送进嘴里。
鲜、香、辣,瞬间在舌尖炸开。
“好吃!”林小鹿眼睛亮晶晶的,“顾清河,你以后失业了可以去卖麻辣烫,绝对发財!”
顾清河嘴角微扬:“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这顿饭吃得很尽兴。
夜鸦喝多了,开始站在炕上朗诵他的新书大纲,声情並茂地描述“一百种尸体的死法”,听得姜子豪脸色发青,手里的毛肚都不香了。
齐薇薇则拉著姜子豪拼酒,把这个富二代灌得钻到了桌子底下喊“女侠饶命”。
林小鹿也喝了不少。
她酒量其实一般,但今天高兴,不知不觉就贪杯了。
二锅头的后劲很大。
没过多久,她的眼神就开始迷离,脸颊染上了两抹酡红,像是涂了最自然的胭脂。
她托著腮,痴痴地看著顾清河。
顾清河正在剥糖蒜。他修长的手指剥蒜皮的样子,都好看得像是在雕刻艺术品。
“顾清河……”
林小鹿突然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嗯?”顾清河转头,把剥好的蒜放在她碟子里。
“你长得真好看。”
林小鹿嘿嘿一笑,声音软糯糯的,带著醉意:
“比那个什么顶流明星……好看多了。你是我的……私有財產,不许给別人看。”
顾清河的手指顿了一下。
桌上瞬间安静了。
齐薇薇吹了个口哨,姜子豪从桌子底下探出头看热闹。
顾清河看著她醉眼朦朧的样子,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放下筷子,拿过林小鹿手里的酒杯:
“別喝了。你醉了。”
“我没醉!我还能喝!”林小鹿挥舞著小手抗议,身体却软绵绵地往旁边倒去。
顾清河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温热的身体贴上来,带著浓郁的酒香和少女特有的甜香。
“散了吧。”
顾清河对看热闹的三人说道,“小姜,收拾桌子。夜鸦,回阁楼睡觉。齐小姐……多谢你的酒。”
说完,他稍微用力,將林小鹿打横抱起。
林小鹿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毛衣里,蹭了蹭,像只归巢的小猫。
……
东厢房。
这是特意给林小鹿收拾出来的臥室,虽然不大,但顾清河提前烧了炕,屋里很暖和。
顾清河把她放在床上,帮她脱掉外套和鞋子,盖好被子。
“水……我要喝水……”林小鹿闭著眼哼哼。
顾清河倒了杯温水,扶著她喝下。
借著床头昏黄的灯光,他看著林小鹿的脸。
因为带妆一整天,再加上喝了酒,她的皮肤有些负担。
眼线微微晕开了一点,口红也蹭掉了一些。
如果不卸妆就睡,明天皮肤会过敏。
职业本能让顾清河无法忍受这一点。
他想了想,起身去了院子,找到还没走的齐薇薇,借了一瓶卸妆水和一包化妆棉。
回到房间。
顾清河坐在床边,拧开卸妆水,浸湿棉片。
他並没有叫醒林小鹿。
他像是在面对一具珍贵的遗体。
不,比那更珍贵、更小心。
左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右手拿著棉片,轻轻覆在她的眼皮上。
等待几秒,让彩妆溶解。
然后,极其轻柔地向外擦拭。
动作慢得像是在描绘一幅画。
林小鹿感觉到了脸上的凉意和触碰,睫毛颤了颤,没有醒,反而舒服地哼了一声,脸颊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顾清河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的手指触碰到她温热、细腻的肌肤。
那是活生生的、跳动的、充满生命力的触感。
和他平时接触的那些冰冷的皮肤截然不同。
这种触感,顺著指尖,一直烧到了他的心里。
他换了一张棉片,擦拭她的嘴唇。
原本鲜红的唇釉被擦去,露出了粉嫩的本色。
顾清河的视线停留在她的唇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
林小鹿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湿漉漉的、像小鹿一样的眼睛,此刻正迷茫而毫无防备地看著他。
两人离得极近。
呼吸交缠。
“顾清河……”
林小鹿伸出手,抓住了他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確定: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就像今天这样……大家都在,你也在……一直不分开?”
顾清河看著她的眼睛。
他知道她是醉话,但他却想给她一个清醒的答案。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那个平时冷若冰霜、懟天懟地的男人,此刻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化开的春水。
“会。”
他的声音低沉、篤定,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个咒语:
“只要我在,我们就不会散。”
“睡吧。明天醒来,我还在。”
林小鹿似乎听懂了,又似乎只是被他的声音安抚了。
她满足地笑了笑,闭上眼,抓著他的手,沉沉睡去。
顾清河保持著那个姿势,坐了很久。
直到窗外再次飘起了雪花。
他抽出手,关掉床头灯,只留下一盏小夜灯。
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院子里,雪落无声。
顾清河站在老槐树下,看著那盏掛在屋檐下的白灯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白气。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玉牌。
京城的路还很长,风雪还很大。
但回头看看那几扇亮著灯的窗户,他突然觉得,哪怕是龙潭虎穴,也没什么好怕的。
因为这里,有了牵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