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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造神与造鬼
    窗外的红油漆还在散发著恶臭,但地下室里却瀰漫著一股焊锡丝熔化的松香味。
    顾清河坐在工作檯前,手里拿著电烙铁,正在一块复杂的电路板上进行焊接。
    他的神情专注而冷漠。
    “师父,咱们不是要反击吗?”
    姜子豪蹲在一旁,看著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线圈、电容和扩音器,一脸懵逼,“您这是在修收音机?这玩意儿能斗得过沈万壑?”
    “这不是收音机。”
    顾清河放下电烙铁,拿起一个小巧的、蜂窝状的黑色圆盘:
    “这叫『参量阵』定向扬声器。”
    “啥?”姜子豪眨巴著眼。
    “简单来说,”顾清河调试了一下频率,“普通的喇叭声音是向四面八方扩散的。但这东西,利用超声波的非线性传播特性,可以將声音像手电筒的光束一样,聚集成一条极窄的声波束。”
    顾清河把圆盘对准姜子豪,按下了开关。
    “还我命来……”
    一个悽厉、幽怨、仿佛贴著耳膜响起的声音,猛地在姜子豪脑子里炸开。
    姜子豪嚇得“嗷”一嗓子跳了起来,撞到了身后的架子:“臥槽!谁?!谁在我耳边说话?!”
    站在姜子豪旁边两米处的林小鹿一脸茫然:“你在鬼叫什么?我什么都没听见啊。”
    “没听见?”姜子豪惊恐地指著顾清河,“师父刚才说『还我命来』,声音贼大!”
    “我没说话。”顾清河指了指手里的设备,“只有站在声波束路径上的人,才能听见。在旁人看来,你就是幻听。”
    姜子豪看著那个黑色的圆盘,突然打了个寒颤。
    这玩意儿……
    太阴了!
    如果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对著某个心里有鬼的人放一段这种声音。
    那人绝对会以为自己疯了,或者见鬼了。
    “物理学,有时候比玄学更像魔法。”
    顾清河关掉设备,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沈万壑不是喜欢造谣我是邪术传人吗?那我就让他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邪术』。”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夜鸦:
    “你的『剧本』,写好了吗?”
    夜鸦正盘腿坐在地板上,那是他灵感爆发的姿势。
    他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脸上掛著一种病態的兴奋笑容:
    “写好了!刚发出去!章节名叫——《火劫:背叛者的腰牌》。”
    ……
    滨海市,盛世大厦顶层。
    沈万壑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盘著一串新换的小叶紫檀佛珠。
    窗外是滨海市繁华的夜景,但他却觉得心神不寧。
    “董事长,水军已经铺下去了。”秘书匯报导,“现在全网都在骂那个顾清河是灾星,他的工作室这几天一个单子都没接到。”
    “好。”沈万壑冷哼一声,“跟我斗?我要让他在这座城市连立锥之地都没有!”
    “不过……”秘书犹豫了一下,脸色有些古怪,“那个……最近网上有一本很火的小说,好像……好像在影射您。”
    “小说?”沈万壑不屑一顾,“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是那个『夜鸦』写的。现在点击量已经百万了。”秘书递过平板电脑,“您……最好看一眼。”
    沈万壑接过平板,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然而,仅仅看了三行,他的脸色就变了。
    小说里写的是一个民国时期的故事:
    一个出身贫寒的码头苦力,为了学手艺,拜入京城一位著名的“葬师”门下。师父待他不薄,但他却嫉妒师父那个天才的小孙子。
    后来,一位权贵找上门,要师父做一件违背祖训的阴损法事。师父拒绝了。
    而那个徒弟,为了攀附权贵,竟然在一个风高夜黑的除夕夜,偷偷在师父家的库房里泼了火油……
    “啪!”
    沈万壑的手猛地一抖,平板差点掉在地上。
    这情节……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脊背发凉!
    他强忍著心慌往下看。
    书中写道:大火之后,那个徒弟在废墟里没有找到师父的尸体,却发现自己隨身携带的一块刻著“沈”字的腰牌,不见了。他惊恐万分,因为那是他在大火中遗落的罪证……
    “胡说八道!!”
    沈万壑猛地把平板砸在桌子上,额头上青筋暴起。
    腰牌!
    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病!
    当晚他確实丟了一块腰牌,那是他刚入门时,师父顾修德亲手刻给他的出入凭证。
    大火后,他找遍了废墟都没找到,为此他做了十年的噩梦!
    “这个夜鸦……怎么会知道腰牌的事?!”
    沈万壑的声音在颤抖。
    这是连他最亲信的人都不知道的绝密!
    难道……
    那个顾清河手里,真的有那块牌子?
    还是说,当年顾修德那个老鬼,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孙子?
    “董事长,您没事吧?”秘书嚇了一跳。
    “滚!都给我滚出去!”
    沈万壑咆哮著赶走了秘书。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巨大的落地窗映出他扭曲的脸。
    不可能……那是十九年前的事了!
    没人会有证据!
    这只是巧合!
    是那个写小说的瞎编的!
    沈万壑不断地安慰自己,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
    就在这时。
    一阵极细微、极縹緲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
    “咿——呀——”
    那是京剧的唱腔。
    悲凉,婉转。
    “大王……好汉做事好汉当……”
    沈万壑的手一僵,茶水泼了一身。
    他猛地回头:“谁?!谁在唱戏?!”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在轻轻呼呼作响。
    没有任何人。
    “幻觉……一定是这两天没睡好……”
    沈万壑擦了擦冷汗,试图平復心跳。
    然而,下一秒。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了,仿佛就贴在他的后脑勺上:
    “沈万壑……火好大啊……”
    “我的腰牌……怎么在你手里啊……”
    是个苍老的声音!
    那是……
    师父顾修德的声音!!!
    “啊——!!!”
    沈万壑发出一声惨叫,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退到墙角,隨手抓起一个花瓶护在胸前:
    “別过来!老鬼!你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別来缠我!!”
    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保鏢们冲了进来:“董事长!出什么事了?”
    沈万壑指著空气,脸色惨白:“你们没听见吗?有人在唱戏!有人在说话!!”
    保鏢们面面相覷,一脸茫然。
    “董事长……这屋里没人啊,也没声音啊。”
    “放屁!明明就有!”沈万壑怒吼,“就在我耳边!他在喊我的名字!”
    保鏢们看著自家老板那副疯疯癲癲的样子,眼神变得有些异样。
    董事长这是……
    中邪了?
    而在盛世大厦对面的写字楼天台上。
    顾清河架著那个黑色的定向扬声器,通过红外瞄准镜,精准地锁定了沈万壑办公室的落地窗。
    “效果不错。”
    顾清河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玻璃的震动频率已经调整好了,声音通过玻璃共振,精准地传到了沈万壑的办公桌位置。
    “师父,接下来呢?”姜子豪在旁边搓著手,兴奋得像个刚做完恶作剧的孩子。
    “接下来,轮到你了。”
    顾清河收起设备,“谣言的种子已经种下,现在,该让它发芽了。”
    ……
    第二天。
    滨海市最顶级的“兰亭高尔夫球会”。
    姜子豪穿著一身polo衫,挥出一桿漂亮的击球,然后看似隨意地跟身边的几个富二代閒聊:
    “哎,你们听说了吗?盛世集团最近好像不太平啊。”
    “怎么了姜少?你也关注这种八卦?”一个富二代凑过来。
    姜子豪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我听我爸公司那个御用的风水大师说了……沈万壑最近印堂发黑,那是『业火焚身』的徵兆!说是他早年间发家不乾净,背了人命债,现在……债主找上门了!”
    “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姜子豪掏出手机,翻出夜鸦那本小说,“你们看这个,这书里写得有鼻子有眼的。而且我听说啊……昨天沈万壑在办公室里突然发疯,对著空气喊『师父饶命』,连保安都嚇坏了!”
    “我靠……这么邪乎?”
    “怪不得最近盛世的股价有点跌……”
    “离远点离远点,这种事儿沾上就倒霉。”
    谣言,是这个世界上传播速度最快的东西。
    尤其是这种带著“豪门秘辛”、“因果报应”色彩的谣言,在富豪圈子里简直就是核武器。
    短短两天。
    整个滨海市的上流圈子都在私下议论:沈万壑是不是真的做了亏心事,被厉鬼缠身了?
    甚至连一些原本打算和盛世合作的伙伴,也开始找藉口推脱,生怕沾了晦气。
    ……
    半山雅居。
    林小鹿看著手机里的反馈,笑得直不起腰:
    “顾大师,你这一招『物理超度』太损了!现在沈万壑已经不敢在办公室待了,听说他请了三个大师去家里做法事!”
    顾清河坐在沙发上,正在擦拭“九骨莲花”的纸灯笼。
    “做法事没用。”
    他淡淡道,“心里有鬼的人,看什么都是鬼。”
    “不过,这还不够。”
    顾清河放下灯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要把他彻底击垮,还需要最后一根稻草。”
    “什么稻草?”
    顾清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刚收到的、带有黑边的白色请柬。
    是一个刚去世的富豪的葬礼邀请函。
    死者叫王德发,是沈万壑多年的合作伙伴,也是当年那场大火后,帮助沈万壑洗白资產的关键人物。
    “王德发死了。沈万壑一定会去守灵。”
    顾清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今晚,我们就去灵堂。”
    “给他送一份……真正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