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红油漆还在散发著恶臭,但地下室里却瀰漫著一股焊锡丝熔化的松香味。
顾清河坐在工作檯前,手里拿著电烙铁,正在一块复杂的电路板上进行焊接。
他的神情专注而冷漠。
“师父,咱们不是要反击吗?”
姜子豪蹲在一旁,看著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线圈、电容和扩音器,一脸懵逼,“您这是在修收音机?这玩意儿能斗得过沈万壑?”
“这不是收音机。”
顾清河放下电烙铁,拿起一个小巧的、蜂窝状的黑色圆盘:
“这叫『参量阵』定向扬声器。”
“啥?”姜子豪眨巴著眼。
“简单来说,”顾清河调试了一下频率,“普通的喇叭声音是向四面八方扩散的。但这东西,利用超声波的非线性传播特性,可以將声音像手电筒的光束一样,聚集成一条极窄的声波束。”
顾清河把圆盘对准姜子豪,按下了开关。
“还我命来……”
一个悽厉、幽怨、仿佛贴著耳膜响起的声音,猛地在姜子豪脑子里炸开。
姜子豪嚇得“嗷”一嗓子跳了起来,撞到了身后的架子:“臥槽!谁?!谁在我耳边说话?!”
站在姜子豪旁边两米处的林小鹿一脸茫然:“你在鬼叫什么?我什么都没听见啊。”
“没听见?”姜子豪惊恐地指著顾清河,“师父刚才说『还我命来』,声音贼大!”
“我没说话。”顾清河指了指手里的设备,“只有站在声波束路径上的人,才能听见。在旁人看来,你就是幻听。”
姜子豪看著那个黑色的圆盘,突然打了个寒颤。
这玩意儿……
太阴了!
如果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对著某个心里有鬼的人放一段这种声音。
那人绝对会以为自己疯了,或者见鬼了。
“物理学,有时候比玄学更像魔法。”
顾清河关掉设备,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沈万壑不是喜欢造谣我是邪术传人吗?那我就让他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邪术』。”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夜鸦:
“你的『剧本』,写好了吗?”
夜鸦正盘腿坐在地板上,那是他灵感爆发的姿势。
他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脸上掛著一种病態的兴奋笑容:
“写好了!刚发出去!章节名叫——《火劫:背叛者的腰牌》。”
……
滨海市,盛世大厦顶层。
沈万壑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盘著一串新换的小叶紫檀佛珠。
窗外是滨海市繁华的夜景,但他却觉得心神不寧。
“董事长,水军已经铺下去了。”秘书匯报导,“现在全网都在骂那个顾清河是灾星,他的工作室这几天一个单子都没接到。”
“好。”沈万壑冷哼一声,“跟我斗?我要让他在这座城市连立锥之地都没有!”
“不过……”秘书犹豫了一下,脸色有些古怪,“那个……最近网上有一本很火的小说,好像……好像在影射您。”
“小说?”沈万壑不屑一顾,“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是那个『夜鸦』写的。现在点击量已经百万了。”秘书递过平板电脑,“您……最好看一眼。”
沈万壑接过平板,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然而,仅仅看了三行,他的脸色就变了。
小说里写的是一个民国时期的故事:
一个出身贫寒的码头苦力,为了学手艺,拜入京城一位著名的“葬师”门下。师父待他不薄,但他却嫉妒师父那个天才的小孙子。
后来,一位权贵找上门,要师父做一件违背祖训的阴损法事。师父拒绝了。
而那个徒弟,为了攀附权贵,竟然在一个风高夜黑的除夕夜,偷偷在师父家的库房里泼了火油……
“啪!”
沈万壑的手猛地一抖,平板差点掉在地上。
这情节……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脊背发凉!
他强忍著心慌往下看。
书中写道:大火之后,那个徒弟在废墟里没有找到师父的尸体,却发现自己隨身携带的一块刻著“沈”字的腰牌,不见了。他惊恐万分,因为那是他在大火中遗落的罪证……
“胡说八道!!”
沈万壑猛地把平板砸在桌子上,额头上青筋暴起。
腰牌!
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病!
当晚他確实丟了一块腰牌,那是他刚入门时,师父顾修德亲手刻给他的出入凭证。
大火后,他找遍了废墟都没找到,为此他做了十年的噩梦!
“这个夜鸦……怎么会知道腰牌的事?!”
沈万壑的声音在颤抖。
这是连他最亲信的人都不知道的绝密!
难道……
那个顾清河手里,真的有那块牌子?
还是说,当年顾修德那个老鬼,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孙子?
“董事长,您没事吧?”秘书嚇了一跳。
“滚!都给我滚出去!”
沈万壑咆哮著赶走了秘书。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巨大的落地窗映出他扭曲的脸。
不可能……那是十九年前的事了!
没人会有证据!
这只是巧合!
是那个写小说的瞎编的!
沈万壑不断地安慰自己,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
就在这时。
一阵极细微、极縹緲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
“咿——呀——”
那是京剧的唱腔。
悲凉,婉转。
“大王……好汉做事好汉当……”
沈万壑的手一僵,茶水泼了一身。
他猛地回头:“谁?!谁在唱戏?!”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在轻轻呼呼作响。
没有任何人。
“幻觉……一定是这两天没睡好……”
沈万壑擦了擦冷汗,试图平復心跳。
然而,下一秒。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了,仿佛就贴在他的后脑勺上:
“沈万壑……火好大啊……”
“我的腰牌……怎么在你手里啊……”
是个苍老的声音!
那是……
师父顾修德的声音!!!
“啊——!!!”
沈万壑发出一声惨叫,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退到墙角,隨手抓起一个花瓶护在胸前:
“別过来!老鬼!你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別来缠我!!”
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保鏢们冲了进来:“董事长!出什么事了?”
沈万壑指著空气,脸色惨白:“你们没听见吗?有人在唱戏!有人在说话!!”
保鏢们面面相覷,一脸茫然。
“董事长……这屋里没人啊,也没声音啊。”
“放屁!明明就有!”沈万壑怒吼,“就在我耳边!他在喊我的名字!”
保鏢们看著自家老板那副疯疯癲癲的样子,眼神变得有些异样。
董事长这是……
中邪了?
而在盛世大厦对面的写字楼天台上。
顾清河架著那个黑色的定向扬声器,通过红外瞄准镜,精准地锁定了沈万壑办公室的落地窗。
“效果不错。”
顾清河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玻璃的震动频率已经调整好了,声音通过玻璃共振,精准地传到了沈万壑的办公桌位置。
“师父,接下来呢?”姜子豪在旁边搓著手,兴奋得像个刚做完恶作剧的孩子。
“接下来,轮到你了。”
顾清河收起设备,“谣言的种子已经种下,现在,该让它发芽了。”
……
第二天。
滨海市最顶级的“兰亭高尔夫球会”。
姜子豪穿著一身polo衫,挥出一桿漂亮的击球,然后看似隨意地跟身边的几个富二代閒聊:
“哎,你们听说了吗?盛世集团最近好像不太平啊。”
“怎么了姜少?你也关注这种八卦?”一个富二代凑过来。
姜子豪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我听我爸公司那个御用的风水大师说了……沈万壑最近印堂发黑,那是『业火焚身』的徵兆!说是他早年间发家不乾净,背了人命债,现在……债主找上门了!”
“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姜子豪掏出手机,翻出夜鸦那本小说,“你们看这个,这书里写得有鼻子有眼的。而且我听说啊……昨天沈万壑在办公室里突然发疯,对著空气喊『师父饶命』,连保安都嚇坏了!”
“我靠……这么邪乎?”
“怪不得最近盛世的股价有点跌……”
“离远点离远点,这种事儿沾上就倒霉。”
谣言,是这个世界上传播速度最快的东西。
尤其是这种带著“豪门秘辛”、“因果报应”色彩的谣言,在富豪圈子里简直就是核武器。
短短两天。
整个滨海市的上流圈子都在私下议论:沈万壑是不是真的做了亏心事,被厉鬼缠身了?
甚至连一些原本打算和盛世合作的伙伴,也开始找藉口推脱,生怕沾了晦气。
……
半山雅居。
林小鹿看著手机里的反馈,笑得直不起腰:
“顾大师,你这一招『物理超度』太损了!现在沈万壑已经不敢在办公室待了,听说他请了三个大师去家里做法事!”
顾清河坐在沙发上,正在擦拭“九骨莲花”的纸灯笼。
“做法事没用。”
他淡淡道,“心里有鬼的人,看什么都是鬼。”
“不过,这还不够。”
顾清河放下灯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要把他彻底击垮,还需要最后一根稻草。”
“什么稻草?”
顾清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刚收到的、带有黑边的白色请柬。
是一个刚去世的富豪的葬礼邀请函。
死者叫王德发,是沈万壑多年的合作伙伴,也是当年那场大火后,帮助沈万壑洗白资產的关键人物。
“王德发死了。沈万壑一定会去守灵。”
顾清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今晚,我们就去灵堂。”
“给他送一份……真正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