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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这哪是尾款?这是金矿!
    云顶半山別墅的大戏落幕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赵家金碧辉煌却透著寒气的別墅,终於恢復了真正的寧静。
    那些爭夺家產的喧囂、虚情假意的哭嚎,都被隔绝在了大门之外。
    赵万山坐在轮椅上,看著工人將那口昂贵的水晶棺材搬上货车。
    他没有觉得晦气,反而像是在送別一位並肩作战的老友。
    “顾先生,林小姐。”
    老人招了招手,管家立刻递上来一张轻飘飘的支票,和一份厚厚的文件。
    “这是尾款,一百万。”赵万山声音虽然疲惫,但中气足了不少,“另外,这是【万山慈善基金会】的聘书。以后基金会所有的红白事宜,还有我那帮老朋友的身后事諮询,全权委託给二位了。”
    林小鹿看著那张支票上的零,呼吸都要停滯了。
    个、十、百、千、万……
    加上之前的预付款,这一单,他们赚了一百五十万!
    而且,“全权委託”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拿到了滨海市顶级富豪圈的入场券!
    “赵老,这太贵重了……”林小鹿咽了咽口水,虽然手很诚实地已经伸出去了,但嘴上还在客气。
    “拿著。”
    赵万山摆摆手,深深地看了顾清河一眼,“比起让我看清身边是人是鬼,这点钱,不算什么。年轻人,你那双慧眼,別让世俗蒙了尘。”
    顾清河微微欠身,没有多余的废话:
    “您保重。下次见面,希望是在很久以后。”
    ……
    回程的五菱宏光里。
    气氛和来时完全不同。
    如果说来时是奔赴战场的紧张,那现在就是凯旋而归的狂喜。
    林小鹿把那张支票拍了张照,设成了手机壁纸,时不时就按亮屏幕看一眼,发出“嘿嘿嘿”的傻笑。
    “顾清河!一百五十万啊!分完钱我能换辆车了!我也能买爱马仕了!”
    林小鹿拍著方向盘,兴奋得像个刚放学的孩子,“咱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今晚消费,本小姐买单!”
    顾清河坐在副驾驶,正在用湿纸巾一根根擦拭手指。
    “我不饿。送我回去。”
    “哎呀別这么扫兴嘛!”林小鹿一脚油门,车子在路口拐了个弯,“我知道你平时吃得清淡,但我知道一家深夜大排档,乾净、卫生、味道绝了!就在老街后面,走走走!”
    顾清河皱眉:“大排档?那种满是地沟油和二手菸的地方?”
    “那是人间烟火气!不懂生活!”林小鹿直接无视了他的抗议。
    ……
    二十分钟后。
    【胖哥烧烤摊】。
    烟雾繚绕,人声鼎沸。
    光著膀子的大哥们在划拳,刚下班的社畜在擼串。
    空气中瀰漫著孜然、辣椒麵和啤酒混合的味道。
    顾清河穿著那件价值不菲的手工衬衫,站在油腻腻的地面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看著那张泛著油光的红色塑料凳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坐啊!”林小鹿已经大大咧咧地坐下了,正在熟练地用开水烫碗筷。
    顾清河嘆了口气。
    他从隨身的包里掏出酒精消毒湿巾。
    一张,擦凳子。
    一张,擦桌子。
    一张,擦面前的空气。
    做完这一切,他才勉为其难地坐了下来,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参加国宴。
    “老板!两百串羊肉!十串大腰子!两份烤茄子!多放辣!变態辣!”林小鹿豪气干云地吼道。
    “大腰子?”顾清河挑眉,“你需要补肾?”
    “给你点的!”林小鹿坏笑,“毕竟你是咱们店的【技术核心】,得补补。”
    顾清河:“……”
    很快,烤串上来了。
    红彤彤的辣椒麵盖住了肉色,看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林小鹿左手一串右手一瓶啤酒,吃得满嘴流油:“爽!这才是活著的感觉!顾清河,你也吃啊!別告诉我你不敢吃辣?”
    顾清河看著那串仿佛还在冒火的羊肉。
    作为一名需要保持手部绝对稳定的入殮师,他常年饮食清淡,確实很少碰这种刺激性食物。
    但看著林小鹿那挑衅的眼神……
    “激將法对我没用。”
    顾清河淡淡说道。
    然后,他优雅地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两秒后。
    原本冷白皮的顾清河,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抹红晕。
    五秒后。
    他的耳根红透了。
    十秒后。
    他放下籤子,动作依然优雅地端起面前的白开水,一饮而尽。
    然后又倒了一杯,再饮而尽。
    “噗哈哈哈!”林小鹿笑得差点喷出来,“顾清河!你脸红得像猴屁股!不能吃就別逞强嘛!”
    顾清河此时已经说不出话了,辣意直衝天灵盖,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眼睛里,竟然被辣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看起来……竟然有种诡异的破碎感和呆萌感。
    “闭嘴。”
    顾清河声音沙哑,努力维持著最后的高冷人设,“这辣椒……品质不行,工业辣精。”
    林小鹿笑得肚子疼,也不逗他了,递给他一瓶冰豆奶:“行行行,工业辣精。快喝点解解辣。”
    顾清河接过豆奶,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终於压下了喉咙里的火。
    他看著对面笑得毫无形象的林小鹿。
    路边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沾著一颗孜然粒。
    真的很吵。
    真的很不卫生。
    但……好像也没那么討厌。
    “哎,顾清河。”
    林小鹿突然收敛了笑容,托著腮看著他,“说正经的。你这么厉害,隨便去个大医院当外科医生,或者去大城市的殯仪馆当专家都行,为什么要窝在这个破老街的二楼?”
    顾清河握著豆奶瓶的手指紧了紧。
    “大城市太吵。”他垂下眼帘。
    “少来。”林小鹿撇撇嘴,“你忽悠赵老爷子那套还行,忽悠我?你虽然看著冷,但你对赵老爷子,其实挺上心的。你不是那种真正冷血的人。”
    顾清河沉默了片刻。
    周围的喧囂似乎在这一刻远去。
    “林小鹿。”
    “嗯?”
    “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给死人化妆吗?”
    顾清河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平静地看著她:
    “因为活人会撒谎,会变心,会为了利益面目全非,就像赵家的那些儿女。”
    “但死者不会。”
    “他们躺在那里,把一生都交给你。你给他画成什么样,他就带著什么样去另一个世界。那是一种……绝对的信任。”
    “我不是喜欢死人,我只是……喜欢这种不需要猜忌的关係。”
    林小鹿怔怔地看著他。
    这是顾清河第一次跟她说这么多关於自己的话。
    那个总是把“收尸”、“送走”掛在嘴边,看似毒舌冷漠的男人,內心深处竟然藏著一种近乎洁癖的孤独。
    “那你现在有了。”
    林小鹿突然开口。
    顾清河一愣:“有什么?”
    林小鹿举起手里的啤酒瓶,在顾清河的豆奶瓶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不需要猜忌的关係啊。”
    林小鹿笑得灿烂,露出一颗小虎牙:
    “咱们现在是『红白双煞』,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要钱到位,我林小鹿对你绝对忠诚!就像……就像那些躺在你手术台上的人一样听话!”
    顾清河看著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比喻的很好。”
    他拿起豆奶瓶,轻轻回碰了一下:
    “下次別比喻了。”
    “哈哈哈哈!乾杯!”
    “乾杯。”
    夜风微凉,烧烤摊的烟火气裊裊升起。
    两个原本处於平行线的人,因为一场葬礼,在这个喧囂的夜晚,终於达成了某种灵魂上的共识。
    然而,就在两人享受这难得的温馨时刻时。
    不远处的阴影里,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停了很久。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阴鷙的中年男人的脸。他盯著烧烤摊上的两人,对著电话冷冷说道:
    “查清楚了?就是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抢了赵万山的单子?”
    “盛世集团垄断滨海这么多年,还没人敢从我嘴里抢肉吃。”
    “给那个姓顾的找点麻烦。既然他喜欢跟死人打交道,那就让他……涨涨见识。”
    车窗升起。
    黑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烧烤摊上,顾清河突然感觉后背一阵恶寒。
    “怎么了?”林小鹿问。
    “没什么。”顾清河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角,推了推眼镜,“大概是……那个大腰子起作用了。”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