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禹皇朝,沧澜古城,城北,燕子巷。
“真要走这条路?”陆河眼神复杂望著自己的死党王大牛。
“河哥,莫要担心,你看我如此强壮,当兵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出路。”王大牛为人憨实,面对自己好友却难得说了谎。
陆河心里嘆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倒是想要挽留。
可他拿不出钱来。
“王叔......”
未等陆河继续说下去。
王大牛连忙道:“我大哥这次必定能考取秀才。”
陆河没有再问下去。
大禹皇朝实行的是募兵制,服兵役不仅有一笔安置费,还有月餉,甚至有抚恤费。
陆河却知道,大禹皇朝的士兵死亡率比他穿越前知道的歷朝歷代士兵还要高。
军伍要面对的是边疆,蛮夷,异族、凶兽、妖魔各种凶险复杂的问题,往往一场战爭,整支军队成建制被屠灭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除了迫不得已的难民外,少有人愿意当兵入伍。
“保重~!”陆河心中有千言万语,最终只能说出这句沉重的话。
王大牛笑道:“河哥,你也要保重。”
笑容是如此勉强,眼神透著不舍。
王大牛正要告別离去。
陆河一咬牙:“等等。”
快步走入屋子,翻箱倒柜找出一件锁子甲,返回大门递给王大牛。
王大牛捧著锁子甲,很是震惊,连忙推回给陆河:“此物如此贵重,我不能收。”
“不贵重,是我爷爷辈留下的遗物,也就我父生前爱惜,保养得当,时常擦拭桐油,才能保存下来。如今你要入伍,保家卫国,希望物有所用,护你一身。”陆河自然明白在生產力落后的古代,甲冑是何等珍贵。
锁子甲,锁子甲,鎧如环锁,射不可入。
王大牛天生大力,若能披上锁子甲,建功立业,出人头地成功率大大提高。
王大牛热泪盈眶,轻轻擦拭湿润的眼眶,情绪难以把控,不由转过身,背对著陆河,控制自己不让自己痛哭出声。
“去吧,活著回来。”陆河压制心中的伤感,语气沉重说道。
“河哥,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王大牛捧著锁子甲,钻入清晨燕子巷的清雾,消失在西北尽头。
而燕子巷西北尽头正是王家,现在,大门紧闭。
陆河突然扭过头,他余光看到小巷另一端有人影快速躲藏起来。
他来到庭院大树下的藤椅旁,躺了下去,脑海浮现当初王大牛將父亲尸体从城外十里河边背回来的场景。
不久前,城北爆发一场瘟疫,陆河染了恶疾,儘管被孙神医从鬼门关拉扯回来,可身子却虚弱臥床不起。
父亲花了大价钱找了经验老道的渔夫,深夜前往沧澜江,为他抓一条宝鱼调养身子。
不曾想遭遇妖邪,再也没能走回燕子巷。
王大牛听到消息,一路奔跑出城,从城外十里外的沧澜江边將陆河父亲尸体背回来。
那些时日,不顾家人怒骂,为陆河父亲办理后事,对重病未愈的陆河也日夜顛倒照顾。
也正是王大牛坚守他床前,一些宵小之徒,才没有机会对重病的陆河下手。
此恩此情,岂是一件锁子甲能比?
陆河想要挽留王大牛。
可他如今的情况,並不比王大牛好多少。
他家持续遭遇变故,家底已经耗尽,却无能为力借钱给王大牛,拿这钱去给王家老大读书。
王大牛排在家中老二,对下还有两位妹妹,一位弟弟。
有传闻说王叔准备將十三岁的王家三妹嫁给城西的一个屠夫
王大牛不愿意。
所以才走了这条路?
王叔在九楼当伙计,一份微薄的收入,养活全家老小,已是不易,还有一个老大不事生產,痴迷於圣贤书,更让这本就艰难的家庭,压上重担。
王婶为人洗衣,手都搓烂,也就勉强挣一分能养活一人的活儿。
王家老大一心只读圣贤书,立身改命,从王家角度,如此付出,没有任何的错。
若成了秀才,免去赋税,就算不继续在科举这条路走下去,选择做一个帐房先生或私塾西席,也能让一家过得体面。
王大牛本来在码头找到一份搬运工的活,倒是让王家稍微有点起色。
但今年学堂的夫子束脩涨价了。
哎~!
王家如此孤注一掷,无不是为了这底层家庭改命。
陆河站起身,在院子来回走动。
王大牛为了自家,挺身而起,主动承担家中更多的责任,这是他的选择。
陆河与王大牛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终究是外人。
王大牛离开,陆河同样意识到了危险。
別人不知道他家里的情况,还以为陆家败落,烂船还有三根钉。
王大牛入了码头的漕帮,只要他在燕子巷,那些不长眼的混混想要谋夺陆河家產,非一件易事。
现在王大牛入了军伍,离开沧澜古城,他们会眼睁睁地看著这少年陆河坐拥燕子巷一进一层三合院?
单凭这院落,放在沧澜古城,就算是最贫瘠的城北区,也需要数十两银子。
“如今身子已经调养回来,也是时候找父亲相熟同僚聊一下镇魔司的事情。”
镇魔司极为特殊。
是大禹皇朝权柄极重的机构。
“若不能进入镇魔司,唯有將此院落出手,儘快搬离沧澜古城,离开这是非之地。”
不然,沦落大禹社会斩杀线边缘的陆河,某天深夜,说不得被人摸进来割了喉。
镇魔司极为特殊,他父亲本身是镇魔司镇卫兵。
当年爷爷落伤回了沧澜古城,成了镇魔司卫兵。
爷爷任上牺牲,他父继承,成为镇魔司外围的卫兵。
按理说,陆河也能子承父业。
但出岔子的地方是父亲並非牺牲,而是深夜私自入沧澜江,寻找宝鱼,遭遇妖邪。
陆河想要子承父业,若是有人站出来阻挠一二......
未见得能成功。
不过,陆河却非小白。
世上无难事,有钱鬼推磨。
难就难在,陆河现在是穷鬼。
守住这老宅,坐食山空。
“病癒之后,关於镇魔司卫兵的事,可来寻我。”
陆河想起父亲去世后,唯一来看过他的父亲的同僚。
“如今,唯有铁叔能帮我了。”
父亲的同僚,与父是战友,生死患难以共。
最重要的是铁叔比陆河富有,以他的身份,看不上自己现在这三瓜两枣。
城北,柳堤岸。
燕子巷靠近西北方向,靠近城墙。
柳堤岸不同,靠近內城,与內城就隔著一条內河。
想要进入镇魔司。
就要进入內城。
如今的陆河,进入內城的路引都没法得到。
“充满著传奇故事,神话元素的世界儘管很吸引人。但这日子过的真的不习惯。”
陆河心有不甘地说道。
新世纪的华夏儘管面临外部各种复杂的环境,可与他此时此刻身处大禹皇朝相比,简直是人间天堂。
摸了摸钱袋子,几两碎银,省著用暂时饿不死。
陆河一咬牙,掏出一半,买了一匹还算好粉红色的布料,往铁叔家走去。
綾罗绸缎他买不起。
这匹布料已经是他能购买下来,最贵的礼物。
铁叔三姨太,不对,应该是第二位小妾三年前生了一个女儿。
在全家都是男丁的铁家,算是团宠。
赠人礼物,也要有针对性。
特別是赠予不了铁叔更珍贵的礼物,却有事相求,只能从他小女儿角度出手送礼。
铁叔所住,是三进四合院。
外院大厅。
铁秉承狂野的脸孔,却带著和煦的笑容。
陆河拱手行礼:“小侄陆河见过铁叔叔。”
以往与铁秉承相见,都是陆河之父携带,或有他人在身边。
如今,是首次单独面对面。
望著铁秉承如同铜铸的铁塔身躯,儘管他已经儘量收敛身上狂野的霸道气息,可给陆河的感受依然带著强大的压迫性,这让他內心很紧张。
这手掌,能將我的脑袋如豆腐般捏碎。
陆河心中暗暗猜测。
“陆贤侄,坐吧,礼物有心了。不过,你比我预测中还要能沉得住气。”铁秉承目光平静地观察陆河的气息,比预想中还要瘦弱,但气色也恢復得七七八八了。
大病之后,身体也算是恢復元气。
这是在批评我来得太迟了?
陆河心里一沉,连忙说道:“小侄一直都想要找机会感谢铁叔,当日若非铁叔的出现,小侄这小命估计被人给盯上,吃得骨头都不剩。”
王大牛护身。
铁秉承弔唁,却是护命。
说此话,陆河有试探成分在。
铁秉承却没有否定,而是面色严肃地说道:“凡体肉胎见我们是镇魔司高高在上的大老爷,就算不是镇魔使大人,卫兵的威慑也不是一般的小势力能轻易拨弄虎鬚。”
陆河洗耳恭听。
“你爷爷是镇魔司的人,你父是镇魔司的人,你理应也是镇魔司的人。若镇魔司的后人被人吃了绝户,莫提后续镇魔司震怒死多少人,但凡发生此事,扫的是镇魔司的威严,沧澜古城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铁秉承目光寒芒闪烁:“码头一些不长眼的东西,起了歹心,都无需我亲自出手,管漕运的背后老爷们就让他们拋尸沧澜江。”
陆河听此言,心中起了波澜。
他未曾见识过父辈在外面的权威。
不曾想到,背后还有如此牵扯。
“柳江镇守使说了,你什么时候身子好了,就去替你父的班。”
铁秉承坦然道。
“小侄谢过铁叔,谢过柳江大人。”陆河感激地站起来行礼。
镇魔司比他想像之中还要护短。
事情也过於顺利。
铁秉承却冷冷地问了句:“感谢之言不要说得太早,你真的了解镇魔司吗?”
陆河一愣:“父亲未曾將镇魔司的事情带回家。”
“你可知,你父与我生死与共,却曾与我有约定?”铁秉承面色变得严肃,涉及到的事情,就算是他都没有把握。
“还请铁叔明言。”陆河面色认真望著铁秉承。
他还真的不知道此事。
“他说,他若是某天死了,让我接他的棒安排你的后续之路,而你则需要答应给我两个人情;若是他没有死,而你也成功了,他会为我从你身上討要一个人情。”
铁秉承幽幽一嘆,老陆谨慎一辈子,不曾想到,一场瘟疫,却间接將他害死。
他们在镇魔司当卫兵,与镇魔使经歷过多少危机四伏战斗,未曾死在妖魔之手。
幸运一辈子,一次倒霉,人就没有了。
“父亲的承诺,小侄承了,还请铁叔指点,小侄听你的。”陆河自认为自己没有谈判的条件。
认了父亲的承诺。
不仅仅是给他一条出路。
也是让铁秉承遵守他们两个老一辈人的承诺。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答应了?不怕后悔。”铁秉承反问道。
“不怕。”陆河脑海浮现王大牛今早诀別的场景。
他还有其他出路吗?
有的,但不甘心。
他想活著,活得精彩。
陆河也不畏死。
死过两次的人,也不算什么神秘未知的新鲜事。
“卫兵,是对外的说法。我们这群镇魔司卫兵就是镇守使挑选的道兵,镇守使之命,不可违抗。让你死,你就必须死。让你前往阻挡妖魔,沦为妖魔血食,为他爭取时间,你就是最好的盾牌,最好拖延时间的工具!”
铁秉承语气渐渐变得冷漠。
“你爷爷是怎么死的,你可知道?至今下葬的还是衣冠。”
残酷冷漠的语气,让陆河身心都受到震撼。
难道我爷爷之死与他跟隨的镇魔使有关?
若是如此,镇魔司比他想像之中还要残酷,还要复杂。
这都不是当牛当马了?
叫得好听是死士,说的不好听就是奴隶消耗品。
“我等修炼之法,就叫做镇邪道兵淬炼功!炼的是道兵的功法,当的就是人形兵器。”
铁秉承面露讥讽轻笑道:“子承父业?”
子承父业?!
新生出来的耗材来源怎能断了?
陆河算是明了。
镇魔司卫兵之位,於他而言,虚位以待。
“铁叔,不走这条路,我还有其他出路吗?”明悟自己前途的陆河,面露苦涩。
镇魔司已经出手,威慑码头漕运的势力,陆河身上已经贴上镇魔司的人。
但凡他以后不是镇魔司的卫兵,当日码头漕运背后的大老爷们如何清理门户,同样的招式都会用在他身上。
“你爷爷是有见地的人,在进入镇魔司前,就开始布局一件事。”
铁秉承见陆河已经明悟镇魔司卫兵残酷的命运,他知道时候到了。
陆河盯著铁秉承,他希望从铁秉承口中听到自己未来命运还有转机。
“他为你父寻到了一位为你陆家逆天改命的好女人,也就是你母亲。”
铁秉承面露复杂。
此事还是他从陆大哥口中得到真相。
陆河听到此事涉及他爷爷与母亲,心神都被铁秉承的话所吸引。
据他所知,母亲將此身带来於世,却没有撑过去。
父亲后来也没有再续弦。
“你母亲祖上出过不得了的人物,后来家道中落,到了你母亲一代,沦为难民。”铁秉承嘆息,“你爷爷不知道从何得知你母亲血缘史,让你父亲娶了你母亲。这些年来,他们用功勋和赚到的钱,购买了一种叫做血缘花的药物让你服用。”
陆河搜索自己的记忆,他记得每次父亲让他喝一种中药,往后几天身体都很虚弱。
但脱离虚弱期后,浑身无比轻坦。
“修炼镇邪道兵淬炼功也有好处,若是代代为道兵,三至六代之后,就会诞生慧根。”
慧根?
修仙灵根吗?
陆河心神像被一把手死死握住。
看著铁叔的眼睛,越发明亮。
“慧根之说,只是糊弄外人。知晓此中奥妙上层者,称之为血脉之力,血种子,法根。”
铁秉承站起来,环视外院大厅四周,压低声音:“而你母亲血液拥有隱形血脉,你爷爷修炼镇邪道兵淬炼功之后,才娶妻生子,你父亲將镇邪道兵淬炼功修炼至铁皮铜骨之境才与你母亲成亲诞下你。”
“你是道兵与隱性血脉者诞下的后代,自小被血缘花强化血脉之力,自然就拥有慧根。”
陆河震惊地站起来:“铁叔,你是说我不用成为道兵?”
“不,若你成为道兵,就是浪费你陆家两代人的心血,让他们的心血白费。”铁秉承嘴角勾起一道弧线,“我愿意出手助你,为你牵线搭桥,进入镇魔司,测试体內慧根,若真如你父亲所言,你体內有所谓的慧根、血脉之力、血种子、法根,你將一步登天,跨越阶层,未来有机会成为镇魔司的镇魔使大人。”
陆河沉默良久,终於看向铁秉承:“铁叔的承诺是什么?”
“你成了镇魔使有权利选用道兵,我要你选我儿子成为你身边的卫兵,將他带在身边一年,护他周全一年,未来你若是继续在沧澜古城,儘量照顾他即可。”
铁秉承很明白,自己从陆大哥得知此事真相后,最大的收穫是找到一把打破家族阶层的钥匙。
但他明白,镇魔司的残酷之处。
他儿子若是接了他的班,能否活过一年难说。
跟著一个好的镇魔使,存活率將会大大提高。
若是陆河真的成为镇魔使,將他儿子带在身边,护住他安危,这比什么財富都重要。
陆河听完铁秉承之话,已明了铁秉承的布局。
铁叔是要让他儿子重走父亲之路。
寻找一位隱性血脉者成亲,诞下拥有血脉之力的孙子。
三代之后,打破眼下阶层。
从此他们铁家將不会是被镇魔使手中决定命运的道兵。
而是决定別人生死的真正镇魔使家族。
“你一旦暴露,我铁家必定会被盯上。我儘可能活过半年,为你爭取半年时间。”铁秉承站起来,双眸绽放强大的斗志,“他们会让我死,在让我的儿子进入镇魔司,成为耗材。让我的儿子,一个个地死去,將我铁家抹除。”
“但你成了镇魔使就不一样,拥有挑选卫兵的权力,我三位儿子,只要有一位在你麾下活过一年,淬炼成道兵,结婚生子成功,我铁家就成功了。”
铁秉承目光灼热地盯著陆河。
“这条路很危险,你若半年不成功,我身死之后,就难以护你。两家血脉,自此而断。”
铁秉承明白,陆大哥並不怕自己对陆河不利。
这是阳谋。
他铁秉承会想尽一切办法赌陆河成功后,换来他们铁家摆脱道兵这阶层命运。
“我以我陆家列祖列宗起誓,我若成镇魔使,必遵守承诺,与铁家一荣俱荣。”
陆河站起来指著天发誓。
“若违背誓言,天打雷劈,沦为妖魔血食。”
“哈哈,好。”铁秉承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