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5章 赵家
    不是幻觉。
    他的感知,他的气血反应,他脑海的震盪,都真实不虚。
    杨长安知道,有什么东西,刚才就在这条巷子里,与他“擦肩而过”。
    而他那点明劲修为,在那等存在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之於皓月。
    甚至连察觉对方的具体形態,做出有效反应都做不到!
    若不是对方无意,或者……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对方稍稍“忽略”或“迟疑”?
    杨长安不敢深想。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父亲口中的“诡异”,王老拳师讳莫如深的“非人之物”,绝非虚言恫嚇。
    它们存在,就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在看似平静的夜晚,无声地流淌。
    而明劲在它们面前,脆弱得可笑。
    杨长安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压下心头翻腾的后怕与寒意。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定,恐惧过后,是更加炽烈的紧迫感。
    变强……
    多练几门武学,儘快突破暗劲,化劲!
    只有更强的力量,更敏锐的感知,更深厚的气血,才能在这愈发诡譎的世道中,拥有些许自保之力,才能去探究真相。
    守护想守护的一切。
    杨长安迈开脚步,朝著杨府方向快步走去,步伐沉稳,却快了许多。
    ……
    杨府,书房。
    烛火通明,映照著杨守仁略显疲惫但依旧沉稳的面容。
    听完杨长安关於“江记货栈”、“南洋香料”以及剥皮案死者生前共同点的敘述,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黄花梨木的书案上轻轻敲击。
    “南洋香料……”
    杨守仁缓缓开口,眼神悠远,道:
    “这事儿,我其实知道一些。
    “约莫半年前,有人通过中间人找上门,想借杨家的船队,从南洋运一批特殊的香料回来,酬金开得不低。
    “但对方语焉不详,对香料种类、来源遮遮掩掩,且要求独立仓储,不许查验。我觉得事有蹊蹺,便以船期已满为由推了。”
    他看向杨长安,道:
    “后来听说,是赵家的人接下了这单买卖。现在想来,那批所谓的『香料』,恐怕大有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道:
    “你查到的没错,那几位遇害的富商,死后不到半月,他们名下的商铺、田產、船股等,就被赵家等其他势力以各种手段低价吞併、瓜分殆尽。
    “表面看是正常的商业兼併,但时机太过巧合,吃相也太急,虽然赵家隱藏的很好,但其实拿了大头。”
    赵家!又是赵家!
    杨长安心中豁然开朗。
    码头围堵、抢夺南洋香料运输、瓜分受害者產业……这一连串动作。
    绝不仅仅是商业竞爭那么简单!
    赵家背后,定然有更大的图谋,那诡异的“南洋香料”,或许就是关键!
    “父亲,码头的事……”
    杨长安想起另一桩心事。
    “解决了。”
    杨守仁脸上掠过一丝阴鬱,但很快恢復平静,道:“赵家那位新晋的七品赵猛,带著铁掌门的人,姿態做得很足。
    “县衙和稀泥,郡城的关係也被他们打通。硬拼不过,只能谈,最后的结果,码头管理权,杨赵两家共管,利润……五五分成。”
    五成利润!
    杨长安心头一沉。
    这几乎是剜去杨家一块心头肉!
    赵家如此不惜代价,非要拿下码头控制权,真的只是为了商货利润?
    “父亲,赵家对码头志在必得,是否另有隱情?比如……方便他们日后运送类似『南洋香料』这样的特殊货物?或者,是为了爭夺官府即將放出的新盐引资格?”
    杨长安提出自己的猜测。
    杨守仁目光微凝,深深看了儿子一眼,道:“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
    盐引之事尚在传闻,但不可不防。
    至於其他……赵家近来动作频频,结交郡城贵人,网罗江湖好手,所图非小。
    码头,或许只是其中一环。
    长安,这些事你暗中留意即可,切勿贸然行动,打草惊蛇。”
    “孩儿明白。”
    杨长安点头,隨即话锋一转,道:
    “父亲,武馆修炼,我拳架已入门,但缺乏实战磨礪,拳法运用始终隔了一层。
    王师傅曾说,当年他练五形拳,是花高价僱请壮汉作为『活桩』。
    在他们身上反覆试劲刷劲,才能將拳法练透,比武时得心应手,不知家中……可否为我寻些合適的『活桩』?”
    杨守仁静静听著,手指无意识摩挲著茶杯边缘,点点头,道:
    “实战试劲……確是武道精进必不可少的一环,当年我学艺时,师傅亦说过类似的话。
    “真武山的道士练剑,是上树刺猿猴,练的就是那份精准与狠辣。
    “至於活桩……”
    他沉吟片刻,道:“家中在外城,倒也暗中扶持了一个小帮派,做些灰色地界的生意,里面不乏好勇斗狠之辈。
    “或者……我让你在县衙当差的二叔,从死牢里提些死囚出来?”
    杨长安略一思索,道:
    “还是找帮派的人吧。
    “如今城里不太平,诡案频发,二叔公务也繁忙,不便过多劳烦。
    “况且,这些混跡市井、刀头舔血的人物,身手刁钻狠辣,正是磨礪拳脚、试炼劲力的好对手。”
    “也好。”
    杨守仁见他考虑周全,眼中闪过一丝讚许,道:“既然你有此心,那我便安排。
    “只是这些人野性难驯,下手不知轻重,你需加倍小心,这样,以后你每七日回府一次,我让他们来陪你试劲。
    “今日已晚,便在家中歇息吧。”
    “谢父亲。”
    杨长安应下。
    他並未提及自己已突破明劲之事。
    藏锋於鞘,示敌以弱,在危机四伏的当下,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两世为人,他最大的感悟就是:
    一个真正的聪明人,绝不会低估自己的敌人,却希望敌人能低估他。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低估自己的敌人,绝对是致命的错误,容易阴沟翻船。
    而一个人如果能让自己的敌人判断错误,就等於是成功了一半。
    父子又聊了些家常,杨守仁嘱咐他练武之余也要注意身体,莫要过於急切。
    杨长安一一应了,方才告退。
    出了书房,他沿著熟悉的迴廊走向自己居住的东跨院,此时夜色已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