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形拳,既是练法,也是打法,更是养法。练时需存想其形,体会其意,调动相应臟腑气血。循序渐进,不可贪快。”
王老拳师收势,气息平稳如初,道:
“这门拳法看似简单,实则奥妙无穷,你好生体会,若有不明,可来问询。”
“谢师傅传艺!”
杨长安深深一揖,心下振奋,桩功是气血养练之法,有此拳法打法。
武道方算真入门径!
传授完五形拳基础,王老拳师重新落座。
看著眼前气血饱满,眼神清亮的杨长安,心中那份讶异仍未完全平息。
九天明劲,这等资质,已不能简单用“天才”形容,他略一沉吟,问道:
“既入明劲,算是正式踏足武道,可曾想过今后的路?比如……武举?”
大乾武举,是无数寒门子弟乃至部分世家子改变命运的重要阶梯。
明劲,便有了报名参与的资格。
若能突破暗劲,便有通过的指望。
至於爭夺地方武举的魁首,往往要暗劲巔峰,往年甚至出现过化劲!
杨长安虽是初入明劲,但以他如此快的破关速度,没准有前十之望!
倒不是他不相信杨长安,而是距离下次武举时间不多了。
不同於明劲,暗劲、化劲两个关卡一个比一个难,卡上数月都是正常的!
面对王老拳师拳拳目光,杨长安却几乎不假思索地摇头,语气诚恳道:
“师傅,武举之事,弟子暂时无暇顾及。
“县城近日颇不太平,家中也危机隱现,弟子身为杨家子,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以求能略尽绵薄之力,护持家业。”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王老拳师,问出了縈绕心头已久的问题,道:
“师傅,弟子冒昧一问,武道劲力,可能对抗……那些非人之物?”
他问得含蓄,但“非人之物”四字,在此时此地,指向已十分明確。
王老拳师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静室內的空气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他深深看了杨长安一眼,缓缓道:
“你指的是……市井流传的那些『诡物』、『妖异』之说?”
杨长安点头道:“是。弟子曾听闻一些离奇案件,非人力所能为。”
王老拳师沉默片刻,方道:
“老夫习武一生,与人搏杀过,与凶兽周旋过,但所谓『诡物』……”
他摇了摇头,道:“未曾亲眼得见。
坊间传言,多是愚夫愚妇以讹传讹,或是有心人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那若是真有其事呢?”
杨长安追问,道:
“明劲武者,可能应对?”
“难。”
王老拳师吐出一个字,很乾脆。
“劲力再刚猛,打不到实处,或是对方根本不吃你这一套,如之奈何?
“传闻那些东西,虚实不定,害人手段诡异莫测,非是拳脚兵刃所能克之。”
“暗劲呢?”
杨长安心下一沉,继续问道。
王老拳师再次摇头,语气更重了些:
“暗劲者,劲力透体,可伤臟腑,是对付血肉之躯的上乘手段。
“但若对手非是血肉之躯,或拥有种种怪诞能力,暗劲也未必奏效。
“依老夫浅见,暗劲武者若真箇遭遇传言中那等诡异,能自保脱身已是万幸。
“可谓是九死一生之局。”
杨长安的心凉了半截,但仍抱著一丝希望,道:“化劲……宗师,可能?”
王老拳师这次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投向窗外,似在回忆,又似在思索。
良久,才缓缓道:
“化劲宗师,劲力通达周身,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感知敏锐远超常人,对气血、气机的把握已入微境,或许……能窥破些许虚实,有周旋乃至克敌之可能。”
他回头看向杨长安,话锋却是一转,道:
“但这些皆是揣测,老夫此生,未听说化劲宗师遇到过诡物,更未亲眼见过诡物。
“世间到底有无此等事物,尚在两可之间。
“长安,你年纪尚轻,莫要被些怪力乱神之说乱了心神,脚踏实地,精进武道,方是正途。
“力量到了,许多事,自然便有分晓。”
这话说得圆融,既点出了化劲的可能,又否定了诡物的普遍存在,更隱含告诫。
杨长安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王老拳师未必全然不信,但作为武馆馆主,他不能公开承认甚至宣扬这些,那会动摇学徒心志,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同时,他也指出了一条路,自身足够强,才是应对一切的根本。
“弟子受教。”
杨长安躬身。
他知道,从王老拳师这里,暂时得不到更多关於诡异的確切信息了。
剥皮案、镇魔司、避魔令、父亲隱晦的叮嘱……这些线索,仍需他自己去探寻。
“所以,我建议你去参加武举。”
王老拳师忽然道。
杨长安一怔,道:“武举?”
“不错,大乾朝廷的力量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试想一下,若是这些妖魔诡物真能成事的话,大乾还能维持统治吗?”
王老拳师淡淡道:
“且你想了解关於诡异的事,还是得通过武举进入朝廷的官方渠道。
比如镇魔司这些渠道,必有关於诡异之事的卷宗记载。”
说著,王老拳师长嘆一声,道:
“毕竟,当年太祖可是横扫一切牛鬼蛇神,什么妖魔鬼怪都要臣服!
“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妖雾又重来了,太祖那样的人物却已不在了……”
杨长安默然点头。
对王老拳师的悵然,颇有些感同身受。
大乾太祖是一位不世出的人物,横扫天下,驱除异域联军,重整山河。
开文武科举,打破士族门阀垄断的晋升通道,欲创造一个人人如龙的盛世。
奈何自古天意高难问。
太祖修为到达了武圣境界,按理说可横压天下八百年,可年过八十便亡故了。
“不说这些了……”
王老拳师深呼吸一口,压抑住胸中激盪的情绪,话锋一转,谈起正事。
“你既已入明劲,按馆规,便可入內院修习,不过,你九天破境之事,过於惊世骇俗。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十几岁的年纪,若被捧为超天才,未必是福,恐招来无数目光与是非。
“你且先隱藏,一个月后,便对外说你是厚积薄发,水到渠成突破明劲即可。
“现在,你是內院弟子身份,资源与指点不吝,但我暂时不会公开宣扬你的进境。
你可明白?”
这是保护,也是老成持重之举。
杨长安正想苟著修炼,自然无有不从。
“全凭师傅安排,弟子明白。”
“嗯。”
王老拳师满意地点点头,道:
“今日起,你便在这间静室练武,若有疑问,隨时可来询问我。去吧。”
杨长安躬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