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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谜团
    八月的一个雨夜,医疗队接收了一批特殊的伤员。
    不是前线送来的士兵,而是五六个穿著普通百姓衣服的男人,个个带伤,有的枪伤,有的刀伤,伤口处理得很粗糙,显然是在没有医疗条件的情况下自行处理的。
    带队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左臂中弹,鲜血已经浸透了简陋的包扎。但他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像鹰,扫视著医疗队的帐篷。
    “医生在哪里?”他的声音嘶哑但有力。
    白衫善正在给一个伤员换药,听见声音走出来:“我就是医生。伤员送进来吧。”
    男人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有劳。我们都是枪伤,需要儘快处理。”
    伤员被抬进手术帐篷。白衫善检查后发现,这些人的伤口很有特点:多是近距离枪伤,创口整齐,子弹入口小出口大,说明是在狭窄空间內交火造成的。而且所有人的伤口都在前臂、肩膀、大腿等非要害部位——这不是运气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在本能地保护要害。
    这不是普通百姓。白衫善心里有了判断。
    “怎么受伤的?”在给那个带队男人处理伤口时,白衫善隨口问道。
    “遇到鬼子巡逻队。”男人简单地说,眼神警惕。
    白衫善没再问。在这个年代,有些事不该知道太多。他专心处理伤口:子弹贯穿伤,没有留在体內,但伤口已经感染,需要彻底清创。
    手术进行到一半,帐篷外忽然传来冰可露的声音:“衫善,我来帮忙……”
    她掀开帘子进来,看到手术台上的男人时,突然愣住了。
    男人也看到了她,眼神瞬间变得复杂:“露露?”
    冰可露瞪大眼睛:“雨……雨大哥?”
    白衫善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看冰可露,又看看男人:“你们认识?”
    冰可露点点头,声音有些颤抖:“这是雨天凤雨大哥,是我爹的……世交。”
    雨天凤扯出一个笑容,但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露露,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你爹知道你来前线吗?”
    “知道。”冰可露走过来,接过白衫善手里的器械,“我来帮忙。白医生,这是我雨大哥,小时候常来我家。”
    白衫善重新开始手术,但心里起了疑。雨天凤看冰可露的眼神不只是世交那么简单,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一种……保护者的责任。
    手术结束后,雨天凤被安排在单独的帐篷休息。冰可露坚持要亲自照顾他,白衫善没有阻止,但他注意到,雨天凤的手下——那几个伤员——轮流在帐篷外守著,警惕地看著每一个靠近的人。
    深夜,白衫善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员,走到雨天凤的帐篷外。守夜的伤员拦住了他。
    “白医生,我们老大需要休息。”
    “我看看伤口情况。”白衫善平静地说。
    帐篷里传出雨天凤的声音:“让白医生进来。”
    白衫善走进去。帐篷里只有雨天凤和冰可露两人。雨天凤半靠在床上,冰可露正在给他餵水。
    “白医生,坐。”雨天凤示意他坐下,然后对冰可露说,“露露,你先去休息吧。我有话跟白医生说。”
    冰可露犹豫了一下,看了白衫善一眼,见他点头,才起身离开。
    帐篷里只剩下两个人。煤油灯的光很暗,但足够看清彼此的表情。
    “白医生,谢谢你救了我的兄弟。”雨天凤先开口。
    “我是医生,应该的。”白衫善看著他,“不过雨先生,你们不是普通百姓吧?”
    雨天凤笑了,笑容里有种刀锋般的锐利:“白医生好眼力。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
    “我明白。”白衫善点头,“我只是想確定,你们不会给医疗队带来危险。”
    “不会。”雨天凤很肯定,“我们有自己的纪律。而且……”他顿了顿,“露露在这里,我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她。”
    这话说得很直白。白衫善的心一紧:“你和冰家,到底是什么关係?”
    雨天凤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我爹和冰伯父是拜把兄弟。我十岁那年,爹娘被鬼子杀害,是冰伯父收养了我,供我读书,教我做人。露露就像我的亲妹妹。”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有力:“后来我加入了『杀门』,冰伯父虽然不赞同,但也理解。这些年,我暗中保护冰家,保护露露。这次来滇西,也是因为听说露露在前线,不放心。”
    “杀门?”白衫善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一个抗日组织。”雨天凤简单地说,“专门执行刺杀、破坏、情报收集等任务。我是天字辈的老大。”
    他说得很平淡,但白衫善能想像其中的凶险。天字辈老大,意味著他是组织里的顶尖人物,手上沾的血不会少。
    “露露知道吗?”
    “不知道。”雨天凤摇头,“冰伯父不让说。他希望露露能过普通人的生活,嫁个好人家,平平安安一辈子。”
    他看向白衫善,眼神变得锐利:“但没想到,她选择了你,选择了前线。”
    这话里有话。白衫善迎上他的目光:“雨先生有话直说。”
    “我查过你。”雨天凤直言不讳,“白衫善,二十四岁,来歷不明,医术高超,突然出现在滇西。没有家人,没有过往,像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白衫善的心跳加速,但脸上保持平静:“所以呢?”
    “所以我很不放心。”雨天凤盯著他,“露露是我看著长大的,她单纯,善良,容易被骗。你这样的神秘人物,突然出现在她生命里,又突然带她来前线……我不得不怀疑你的动机。”
    帐篷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白衫善能感觉到,帐篷外的守卫也绷紧了神经。
    但他没有退缩:“雨先生,我理解你的担心。但我对可露的感情是真的。我教她医学,和她並肩作战,娶她为妻,都是出於真心。”
    “娶她为妻?”雨天凤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们结婚了?”
    “在战地医院办的婚礼,简单但正式。”
    雨天凤沉默了很长时间。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复杂的表情:惊讶,担忧,还有一丝……释然?
    “你爱她吗?”他终於问。
    “爱。”白衫善毫不犹豫。
    “能保护她吗?”
    “用我的生命。”
    又是沉默。然后雨天凤嘆了口气:“罢了。露露选择你,一定有她的理由。而且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对她好,真的在教她东西。”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但你要记住,如果有一天你辜负了她,或者让她陷入危险,『杀门』不会放过你。”
    这是警告,也是认可。白衫善点头:“我记住了。”
    这时,帐篷外传来冰可露的声音:“雨大哥,白医生,我能进来吗?”
    雨天凤笑了:“进来吧露露。”
    冰可露端著一碗热粥进来,看看两人:“你们……谈完了?”
    “谈完了。”雨天凤接过粥,“白医生是个好人,你眼光不错。”
    冰可露的脸红了,但眼睛里满是笑意:“我就知道。”
    白衫善起身:“你们聊,我去看看其他伤员。”
    走出帐篷时,他听见雨天凤对冰可露说:“露露,以后遇到麻烦,就去找『杀门』的人。只要报我的名字,他们会帮你。”
    “杀门?”冰可露显然第一次听说。
    “一个……朋友的组织。”雨天凤含糊地说,“记住就行了。”
    白衫善站在帐篷外,看著夜空中的星星。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澈,星星很亮,像无数双眼睛,注视著这片苦难而坚韧的土地。
    他知道,雨天凤的出现不是偶然。这是歷史的一部分,是冰可露人生中的一环。在未来的岁月里,“杀门”和雨天凤,还会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而此刻,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救伤员,教冰可露,照顾夜三贵,然后……等待那个註定的结局。
    第二天清晨,雨天凤的伤好了一些,坚持要离开。
    “我们还有任务。”他对白衫善说,“不能在这里久留。但我会派人暗中保护医疗队,特別是露露。”
    他看向冰可露,眼神变得温柔:“露露,好好照顾自己。等战爭结束了,回昆明看看你爹。他很想你。”
    冰可露的眼圈红了:“雨大哥,你也保重。”
    雨天凤又看向白衫善,伸出手:“白医生,后会有期。”
    白衫善握住他的手:“保重。”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晨雾中,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但医疗队里多了些传言:那些伤员是什么人?为什么伤口都那么奇怪?为什么那个带头的男人那么威严?
    白衫善和冰可露都没有解释。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天晚上,哄夜三贵睡著后,冰可露靠在白衫善肩上,轻声说:“衫善,雨大哥的事……你別多想。他从小就这样,把我当亲妹妹保护,看谁都像坏人。”
    “我没多想。”白衫善搂紧她,“他有他的责任,我有我的。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你。”
    冰可露抬起头,看著他:“那你呢?你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这个问题让白衫善的心一紧。他有很多秘密:穿越,柳叶刀,未来的冰可露教授,自己的结局……但他不能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最终说,“你只要知道,我爱你,这就够了。”
    冰可露看了他很久,然后点点头:“嗯,够了。”
    但她眼神里的疑问並没有完全消失。白衫善知道,这个聪明的女孩已经开始怀疑了。只是她选择相信他,选择不追问。
    也许,这就是爱:不是完全了解,而是完全信任。
    夜深了。
    医疗队里,伤员们陆续入睡。白衫善和冰可露也回到自己的帐篷。夜三贵睡得很熟,小手还抓著冰可露的一根手指。
    白衫善看著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他不仅要保护冰可露,要教她医学,要和她完成那段跨越时空的爱情。
    现在,他还要保护这个孩子,要给他一个家,要让他平安长大。
    而在暗处,还有一个神秘的“杀门”,一个深不可测的雨天凤,在暗中注视著这一切。
    歷史的画卷,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而他,就在画中。
    不是旁观者,是参与者。
    用医术,用爱情,用责任,在这片战火纷飞的土地上,书写属於自己的篇章。
    窗外,月光如水。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明天,还会有伤员,还会有死亡,还会有离別。
    但至少今夜,他们在一起。
    有爱,有家,有希望。
    这就是够了。
    对白衫善来说,对冰可露来说,对夜三贵来说,对这个战地医院里的每一个人来说。
    在1944年的滇西,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年代。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