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想好了?”
大堂內,张北望浅浅尝了口茶水,清香扑鼻。
“可知你之道法多人覬覦,纵然我愿放你,其他人不一定这般好说话。”
张北望笑著看向裴玉,眼底闪过一丝危险。
他也没想到,这小子胆大是胆大,却大到这般程度。
纵是身死也无悔么,倒是道心坚定。
在他面前,裴玉下跪,磕头道:
“求监管成全!”
“好!”
张北望放下手中茶杯,淡然道:
“既然你意已决,那我便隨你一次。
不过,却要在你识海內下一道禁制,倘若有人搜魂,你便死。”
他欣赏一往无前之辈,愿意给裴玉一个机会。
但却不会因此损了自身利益。
“谢监管。”
裴玉拜谢,任由张北望伸出手,朝著自己天灵处一指,一道符籙落下。
符籙遍布禁制,瞬间化开,融入裴玉体內。
“且宽心,此符名为『锁魂咒』,没有魂种之术那般玄奥,粗浅了些。”
裴玉頷首,简单来讲,就是凭著张北望比自己高那么多的修为,一旦符咒察觉有人侵入识海,便率先打出攻击,將他抹杀。
“以后,便看你自身造化了。”
张北望摆摆手,直到裴玉退下,才喃喃道:
“张崖竟这般无用,没能套出东西来……
也无妨,李氏古籍中的几样禁制之法都一一试过,只剩最后两样了。”
……
翌日一早,裴玉离了陈家,独自前往北璇门。
直到此时,他方才端详起自身的全部物件。
“不知品阶的法器白魙剑一把,失去剑气的剑气令,五张罡金符,残缺的『运气』道法一本,杂气『林间瘴气』一道,三块灵石,一贯余钱……”
除此之外,掌握的术法也比先前多了不少。
“李池风所用的『落泉剑诀』,昨日我稍试一番,也已熟练。”
裴玉暗自点头,纵然不如那些宗门內的天骄,但与一般的弟子相比,已超出许多。
此行凶险,自然得做些准备。
“已走了半日,要到望亭湖之南,那座耸入云霄的誥山之上,也快了。”
裴玉脸不红气不喘,反倒裹紧了身上的衣物。
越往南,似乎越冷了。
落雪鹅毛般飞洒,窸窸窣窣响动,夹杂著嘁嘁风啸,打在人脸上,好似刀子一般。
也就是裴玉如今有了五寸灵光的修为,皮肉紧实,体內五臟宛若火炉,这才勉强抵得住。
沿著望亭湖的边,行了数十里地,雪已没过膝盖。
“呼,瞧得见了。”
裴玉用手遮著头顶,目光从铺天盖地的雪色中穿过,若隱若现的看见极远处有座高山。
就这么会儿功夫,手冻的冰凉,四肢都有些发麻。
“要是凡人,恐怕没两步便倒下去了……这雪怎么端的这般大!”
那北璇门的传承道法名为《东华朝謁法》,却也不是走的冰雪一类的路子,又会有哪位大能形成这般景象。
“听陈老二讲,即便是夏日,这誥山周围也都是寒意凛冽,甚至到了数百里之外的罗剎门那边上,也能感受到来自北璇门的冷风。”
裴玉听闻之时不以为然,如今亲自体验严寒,细思极恐。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这是何等大能才做得到?
莫非是传说中能开宗立派的紫府……
裴玉就这般心底思绪万千,一边脚步不慢,向前跋涉。
幸好听了陈老二的劝,没有租马。
若不是异兽,寻常的好马也会倒在雪地中。
到时还得赔偿不少。
裴玉自嘲一笑,明明刚得一贯赏钱,却还是没改掉手脚拮据时的习惯。
“快了,快到了,还得爬上万丈誥山。”
……
北璇门,誥山之顶。
烈阳高掛,万里晴空。
阁楼林立,修士凌空,或驾驭灵兽,或踏剑而行,行路匆匆。
宗门內一派生机,朱漆大门之上,金雕玉纹,牌匾刻『北璇门』三字。
两位炼气修士位於护门大阵之上,一袭黑袍,脸色漠然的扫过出入之人。
“有个小傢伙。”
其中一人张口,另一位修士看去。
只见山顶下,巨石之后,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走出,衣衫襤褸,脸上掛著一丝希冀。
眉毛,髮髻,乃至道袍之上都掛满霜雪,將整个人染成白色。
“终於上来了。”
来者正是跋涉多时的裴玉。
本以为到了誥山,很快便能进入宗门。
可没曾想,这誥山不只是万丈之高,其中怪石嶙峋,又积雪深厚,寸步难行。
这才比计划中晚了一日。
“来者何人,拿出『照身帖』验明正身。”
忽的听得有人呼唤,裴玉不敢耽搁,从包裹里取出张北望写下的信件,小心递上。
待走近,看得真切后,他呼吸猛然一滯。
炼气修士!
竟用炼气修士看门!?
“是张师兄手信,没错了……”
守门修士頷首,瞧见裴玉神色,习以为常的笑道:
“既是张师兄的人,那我也给你行个方便。”
裴玉好奇抬头,见那修士眉眼掛笑,手持碧玉令牌,输入灵气,而后传音。
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过了片刻,一道身影极速飞来。
“郝师兄,唤我何事?”
来者长相英气,身长八尺,谈吐间光明磊落,端的是仪表堂堂。
“这位是张师兄引荐的小修,便交由你了,好生对待。”
郝师兄容貌憨厚,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其炼气的修为。
他对裴玉招了招手,介绍道:
“你称他为王师兄便可,此后便跟著学习道法,为宗门尽职尽责。”
王师兄也不摆谱,笑容满面的看著裴玉,朗声道:
“只要师弟勤勉,在下自然倾囊相授,且隨我来,为你讲解宗內需要留意之处。”
裴玉连忙称是,正要回头与那位郝师兄告別,就听得他劝诫道:
“道阻且长,入宗之后,尽力修行便好。”
“是!”
裴玉应声,跟著王师兄进入门后。
想起先前种种,此时誥山之顶,北璇门之內,和外边风雪似乎截然不同。
他心底兀然升起一阵血气,一改先前的沉稳老气。
修道自是如此,拨开云雾见月明。
北璇门,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