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听著方许山慷慨激昂,心中沉默。
不知要说方许山是志向高远,还是过於好高騖远。
寻常修士能入炼气境便已然是天大的福分,若自己是方许山———
裴玉暗暗摇头,处境不同,难以感同身受。
“方兄所言是极。”
一旁的王啸天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沉声道:
“裴道友修为尚未达到,不知我等心中鬱结……方兄,此事算我一个。”
叶娘子神色有些迟疑,並未直接加入,缓缓开口道:
“方师兄天资聪颖,倘若向使者稟明,想来也是有机会进入正宗的。”
裴玉摇了摇头,瞧方许山的意思,並不是为了进正宗而冒险。
果不其然,方许山道:
“叶娘子不知,福地得天独厚,不仅有道术、宝物传承,更容易养育天地灵气,若能得之,才称得上大道有望!”
方许山话锋一转,郑重地注视著裴玉。
“师弟,今日肺腑之言,乃是因为你与我昔日极为相似,不希望你错过如此天赐良机。
寻常的小福地里並不会有什么危险,你我同去,待到出来之日,炼气境指日可待!”
听著方许山亢奋的话语,裴玉眉头微蹙。
一处地方陨落的炼气修士多了,便会得天地垂青,千百年后成为福地。
倘若是筑基大能,形成的就是大福地。
若说其中没有危险是不可能的,依他看来,与其说是福地,倒不如称为『凶地』才贴切。
死了那么多修士的地方,能是什么好地方?
“又有龟甲在手,倒不必如此犯险……”
对了,龟甲!
裴玉心中一动,去或不去,何苦自己在这想。
“师兄,此事容我考虑考虑。”
见裴玉婉言拒绝,方许山一愣,一时语噎。
他还想再劝,看见裴玉认真的神色,只能道:
“师弟若想好,只要在使者离去之前告知於我便可……”
两人无言,各怀揣著心思,那边叶娘子也正纠结,时辰也快到了,眾人便各自散去。
待走出方许山的住宅,裴玉便手持龟甲。
“卜天机,问此行福地之吉凶。”
【中上籤:路途中有所波折,行至半道分道扬鑣,你与方许山得宝而出,小吉】
【可消耗气运提升签运】
【运势:厄运缠身】
【一日后可问卦】
有古怪。
裴玉心下有些警惕,按照方才的情况来看,王啸天也是一块去的,怎么就没有出来。
莫不是跟自己和方许山分开后遇到危险,害了性命?
“好在对我而言,此行利大於弊……既没有性命之忧,那便可行。”
裴玉鬆了口气,这趋吉避凶的能力果有奇效!
原本並不打算前去,现在来看,得做些准备。
特別是那罡金符,前面设计坑害丁扒皮,藏在雪地里的符籙断然是不敢收回,只能忍痛销毁。
现在除了每日修行外,还得赶在使者离开陈家之前,多炼製几张。
“那肃金生杀功,也不能忘了……这么算起来,每日下工后时间紧迫啊!”
裴玉思忖,修行便是如此。
一味苦修也不成,底层修士,只能自己去爭取机缘。
说得好听点叫歷练,没看见人家承天宗的圣子都是如此么!
裴玉苦笑一声自我安慰,恰在此时,一道洪亮,苍老的声音宛若洪钟,在整片陈家院落间响起。
“戌时之前,眾执事以及外门弟子,来大堂等候。”
裴玉一听便知这是陈老发话,此时尚早,但他还是匆匆赶了过去。
……
戌时未到,裴玉早了半个时辰到主宅大堂內候著。
这些细枝末节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倘若掐著点来,出什么差错便会晚了一步,亦或者是上宗使者早到,见之不喜。”
裴玉心想,万万不能因为一时疏忽而平白惹祸。
可他未曾想到的是,此时大堂內已经三三两两站著不少弟子。
倒是没有几个蠢的。
也是,能在这世道活下来的大多都是人精,即便真有脑子不好使的那也是少数。
裴玉四下打量一番,寻个偏僻处待著。
不过片刻,大堂屏风之后转出来一道人影。
“陈老!”
眾弟子齐声,端正形体,全都衣冠齐整的排列著。
陈老垂眸,坐到正中央的太师椅上,不怒自威,一股属於炼气修士的压迫感震的在场眾人噤声。
场面很快一片寂静,直到陈老轻咳一声,无形中紧绷的那根弦才猛然断裂。
眾弟子暗暗喘气,仅仅一个眼神,便教他们不敢呼吸,这便是炼气修士!
“诸位。”
良久,陈老终於开口。
“上宗使者前来,例行检查,问心无愧者自然无恙。”
此话一出,眾弟子刚鬆懈精神,下一句话又令他们抖擞起来。
“但,倘若有偷奸耍滑,偷工减料的,按我北璇门律法——”
陈老眼神凌厉,好似暮龙呈凶,择人而噬,冷声道:
“当杀。”
两个字一落下,裴玉心中暗道不妙,便瞧见三个人被押了上来。
眾弟子惊疑不定,议论纷纷。
“这三人是谁?竟敢触陈老的霉头。”
“蓬头垢面的,想必是在牢狱里待了有段时日。”
杀鸡儆猴!
趁著上使到来之际,用这些人的血来树立威信,提醒他们在这里到底是谁说了算。
好手段,这陈隱壑平日不言不语,没想到在这等著呢。
裴玉盘算著,只是不知台上三人是何身份。
他余光一扫,在场的除了眾弟子,一应执事也尽在。
只有那位常年身居府邸从不露面的监管没有现身。
“据说那位监管乃是正宗天骄,不是一般的炼气修士,年纪尚轻便跟陈隱壑同样的修为……”
裴玉暗想,自从他入了外门,看管锅炉房以来,別的好处没有,就是那些杂七杂八的传言听见不少。
尤其那位张监管,极少露面,只有事跡被翻来覆去的讲。
“没成想就算上使来了,也不肯相迎……”
裴玉正思忖著,一位身形魁梧的中年修士已然走到三位囚犯身侧。
正是陈家大房,也就是当今的陈家家主陈於峰。
在於字辈中,大房二房爭锋,碍於陈老在,即便是家主做事也需要陈老过目。
此刻陈於峰站出来,一手指著为首那瘦小的囚犯,冷声道:
“原锅炉房李杂役,邙山人士,窃取道法,其心可诛,经族老院一致判罚,处以斩首!”
话音刚落,陈於峰亲自动手,一道浅浅的灵气落下,头颅咕嚕嚕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