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皓死死地盯著眼前的老头，在脑海里疯狂搜寻起来。
    看这个老头的模样，老得已经无所谓年纪了。而自己一个二十八岁的大好青年，从没交过这种忘年交。难道是什么亲戚朋友？那更不可能了。金家臭名昭著，但凡沾亲带故的，早在几十年前就断得乾乾净净了。
    金皓死死地盯著眼前的老头。
    “大爷，別光顾著笑。”金皓往后缩了缩，肌肉紧绷，“咱们以前见过？”
    话音未落，老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崩塌，化作一种刻骨的怨毒。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预兆。
    “嗷——！！”一声尖锐如夜梟的怪叫。
    老头乾瘪的身体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猛地弹射而起。那双枯瘦如鸡爪的手，指甲发黑且尖锐，直取金皓的双眼。
    金皓眼神一冷，他早有防备。
    在那双鬼爪即將触碰到睫毛的瞬间，金皓猛地抬腿，一脚正蹬，狠狠踹在老头的乾瘪的胸口上。
    嘭！老头像是被踢飞的破麻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三米外的地板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咳咳咳……”老头蜷缩在地板上，剧烈地咳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但他没有求饶，也没有退缩。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金皓，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浓烈得化不开的恨意。
    “金皓……好久好久没见了……”老头一边咳血一边笑，声音嘶哑如摩擦的砂纸，“你该死……你早就该死了……”
    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老头突然嘿嘿笑了两声，阴惻惻地看著金皓：“不要紧，你就快要死了，你会比死还难受……你会知道一切，然后发现自己改变不了，最后眼睁睁看著这个世界崩坏，所有人都死在你眼前。老天爷会惩罚你的……不对，老天爷自身都难保。哈哈哈哈哈。”
    金皓皱眉，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我挖你家祖坟了？还是欠你退休金了？你这么恨我？”
    老头没回答，只是衝著金皓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我会看著你死的……我就在这儿，看著你做无用功，然后一点点烂掉……”
    说完，他像只受伤的老狗，拖著身子，一点点爬回了角落阴暗的床位，背对著金皓，不再发出一丝声响。
    金皓站在原地，抹了一把脸上並没有沾到的唾沫。
    “疯狗。”他低骂一声，但心里的警惕却提到了最高。他感觉得到这个老头对他有杀心，並且不死不休的。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哪怕睡觉都得留只眼睛放哨才行。
    金皓转过身，视线扫过大厅。
    他那个白捡的太奶消失前说：神仆只是看门狗，真正的主人正在看著你。
    是谁？金皓的目光在每一个病人身上停留。
    是那两个又摆开棋局的33號和16號？还是那个跳著艷舞、眼神却偶尔闪过一丝精光的21號女人？
    在这个死人屋里，谁都可能是那个“主人”。也许最好的偽装，就是混在疯子堆里当一个最不起眼的疯子。
    突然，一阵嘈杂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咕呱！咕呱！”
    不远处的地板上，3號和15號那两个趴在地上装青蛙的年轻人，正围著一个角落怪叫。
    而在那个角落里，缩著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男孩。胸前的牌子上写著7號。
    他怀里死死抱著一个玻璃罐子，浑身发抖，却不敢出声。
    “给我……咕呱！给我玩玩！” 3號伸出脏兮兮的手，去抢那个罐子。小男孩拼命护著，手背上被抓出了好几道血痕。
    金皓眯了眯眼。他没有马上动，而是冷眼旁观。
    那个“主人”会是一个被欺负的小孩吗？如果是，那这演技未免太逼真了。
    “哗啦！”爭抢中，玻璃罐子里的水洒出来一些，几条黑乎乎的蝌蚪掉在地上，拼命挣扎。
    “小蝌蚪！”小男孩终於忍不住哭出了声，想要去捡，却被15號一脚踹在肩膀上，倒在地上。
    眼看著那两个疯子就要把罐子抢走，甚至还要去踩地上的蝌蚪。
    好一个全员恶人！
    金皓心里骂了一句。他三两步走过去，没有任何废话，抬起手，直接揪住了3號的后脖领子。 3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金皓猛地向后一甩，摔了个狗吃屎。
    旁边的15號刚要张嘴咬人，金皓一记冰冷的眼神扫过去，手里还做了一个“戳眼”的动作。
    “滚。”
    两个“青蛙人”虽然疯，但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两人对视一眼，“咕呱”乱叫著，手脚並用爬走了。
    金皓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几条快乾死的蝌蚪，丟回罐子里。
    然后，他把罐子递给缩在墙角的小男孩：“拿著。”
    小男孩抬头，满脸泪痕，眼神里全是惊恐。他颤抖著接过罐子，像抱紧救命稻草一样抱在怀里，小声抽噎：“谢……谢谢叔叔……”
    金皓没有走，反而一屁股坐在小男孩旁边。
    “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玩的？”金皓指了指浑浊的罐子，“养大了也是癩蛤蟆，还得餵苍蝇。”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金皓，似乎感觉这个凶巴巴的叔叔並没有恶意。
    “不是癩蛤蟆……”小男孩认真地反驳，声音细若蚊鸣，“妈妈说，它们长大了会变成青蛙王子……到时候就会带我离开这里，去找妈妈……”
    “青蛙王子？”金皓嗤笑一声，“你妈骗你的，童话里都是骗人的。小蝌蚪自己连妈都找不见，还能帮你找到妈？这不是笑话吗。”
    小男孩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低下头，眼泪又要掉下来。
    金皓看著他那副可怜样，嘆了口气。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伸手从地上薅了一把。
    “手伸出来。”
    小男孩乖乖伸出脏兮兮的小手。
    金皓把碾成碎渣的油菜花叶子放在他手心，那是上次16號做实验种下的油菜花，转眼已经开花了。
    “餵它们吃这个。蝌蚪不吃苍蝇，吃素。”
    小男孩眼睛一亮：“真的吗？”
    “我是专家，我懂这玩意儿。”金皓一本正经地胡扯，“而且这东西高热量，吃了长得快。等它们长出腿了，就能跳出这个罐子。”
    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把菜叶子撒进罐子里，看著蝌蚪们向菜叶子靠近，他破涕为笑，转头看著金皓，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光：“叔叔，你懂真多。”
    金皓看著这双清澈的眼睛。没有偽装，没有算计，只有单纯的感激。
    看来，这应该不是那个“主人”。既然不是敌人，那就是可以利用……不，可以培养的小弟。
    当然，如果金皓看走了眼，他也只能对这人的演技表示嘆服，什么大满贯影帝全都弱爆了。
    金皓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用一种只属於两个男人的秘密口吻说道：“小子，想不想让它们长得更快？”
    小男孩用力点头：“想！”
    “那你得听我的。”金皓指了指那个还在装死的001號老头，又指了指那两个青蛙人：“看到他们了吗……在这个地方，光哭是没用的。眼泪又不值钱。”
    “你软了，他们就欺负上来……”金皓眼神凶狠，“但你要先咬他们，他们就怕你疯。懂了吗？”
    小男孩愣住了，似乎被这种“暴力教学”嚇到了。
    “可是……妈妈说要做乖孩子……”
    “乖孩子在这儿活不过三天。”金皓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在这儿，你得先当个『坏孩子』，才能活到等你妈来接你的那天。”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看著金皓。片刻后，他抱紧了怀里的罐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谢谢叔叔。”
    “別叫叔叔，叫哥。”金皓揉了揉他那鸡窝一样的头髮，嘴角勾起一抹笑，“以后哥罩著你。但这罐子里的青蛙长大了，得借我一只。”
    “干嘛？”
    “烤著吃。据说大补。”
    小男孩嚇得把罐子抱得更紧了，但看著金皓那戏謔的笑容，他却並没有逃跑，反而往金皓身边靠了靠。
    在这个冰冷、疯狂、充满恶意的死人屋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並排坐著。
    金皓，找到了他的第一个“助手”。
    而7號，找到了他的第一个“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