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四章 消失的回信
    绵泉市的地下,是一张由废弃防空洞、排水管道和非法电缆交织而成的巨大蛛网。
    这里是城市的盲肠,藏污纳垢,唯一的优点是:不用交房租。对於金皓来说,能省钱的地方就是天堂。
    金皓的安全屋就藏在一段废弃的地铁维护通道里,二十来平,被隔板分成几块功能区。
    角落摆著一台小型净水装置,水箱里是可直接饮用的循环水;墙上钉著金属架,码著压缩饼乾、应急能量棒和肉类罐头。
    滴答。
    天花板上的冷凝水精准地砸在金皓的头顶。
    “又漏了?”金皓嘟囔著,拉了拉身上那块已经起球的毛毯。
    他此刻正缩在一张缺了腿、用半块红砖垫著的行军床上,怀里抱著一桶“康帅博”红烧牛肉麵。
    拆开泡麵,金皓先把料包挤进去,又倒入滚烫的开水。
    白烟滚滚,腥辣的热气扑到了脸上。
    估摸著差不多的时候,他才把油包完全撕开,在水里盪一下,確保每一粒油脂都混在汤汁里,他才把料包丟掉。
    面泡好了。
    金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口腔里已经开始分泌唾液。筷子在面桶里搅拌均匀后,他迫不及待地挑起一大坨塞进嘴里。
    嗯,真香,这么多年了,还是最爱这个红烧牛肉麵!就是比起老陈家的滷水鸭还差了一点。
    忙活了一整天,还跟人打了一架,又吭哧吭哧刨了半天的土,还没买到鸭子。
    现在还得缩在这个鬼地方吃泡麵——万象国际那群“粉刷匠”嗅觉比野狗还灵敏,一旦被標记,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得安寧。
    “徐有志那胖子,可別在下水道把自己给饿死。”
    傻人有傻福,徐有志那小子脑子虽然只有核桃大,但运气一向是不错的。只要他那身肥肉没把哪段下水道堵死,迟早能顺著味儿摸到这儿来。
    面吃完了,金皓又不死心地用筷子在桶底划拉,寻找遗漏的蔬菜乾或者牛肉粒。
    他一直很喜欢这种感觉,像钓鱼,空军了也不难受,可要是捞著两块,那就跟捡了大便宜似的。
    確认再无漏网之鱼后,他才心满意足地把汤喝乾,咸、辣,却极有滋味,热流顺著喉咙下去,整个人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吃完泡麵,金皓半躺在床上开始晕碳,渐渐地,目光落在了墙角的那把铁锹上。
    那把埋过老头的铁锹被他带回了家,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竟然隱隱透著一股邪性。
    金皓爬过去,把铁锹拎过来。
    铲面脏得要命,泥土铁锈混一块儿,黑乎乎的,像从坟里刨出来的。边缘卷了刃,缺口好几处。木柄更惨,裂缝一道道,像老树皮,缠的那圈胶布黄得发黑,边角起毛,摸上去粗糙扎手。
    这铁锹乍一看没问题,可诡异就诡异在——它不反光。
    灯泡晃荡的光打上去,全被吞了,黑沉沉的,像个无底洞。金皓把手机闪光灯打开,直射铲面,光线还是散不开,就那么死死贴著表面,没有任何光反射。
    摸上去也没金属的冰凉,反倒有点温润,像块老玉,带著股子说不出的怪劲儿。
    “吸光涂层?这是什么材料做的?”
    金皓喉咙微微发紧。
    他见过老头用这把铁锹——往空气中轻轻一划,橙黄裂缝出现,蚊虫悬停,时间定格,三个粉刷匠像木偶一样被碾压。
    如果他也能做到老头这样……那整个黑市不就得听他皓哥的?他再也不用为了三千块给人哭坟了!
    想到这里,金皓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握紧铁锹,学著老头的样子,对著空气用力一划!
    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被划出的风声。
    他不死心,又试了几次:横扫、直劈、挑刺,甚至闭眼模仿老头的动作。
    依旧什么都没发生。
    金皓皱眉,脑子里飞速转动:不是隨便谁都能用?需要特定条件?血契?意念?还是老头本身就有某种“权限”?
    也许对著空气划拉没用不行,得找个实物测试。
    他看向墙角一块废弃的混凝土。
    “咔!”
    铲刃轻鬆切进去半寸,混凝土碎屑飞溅。
    金皓眼睛一亮,又抡了一傢伙,这次用力大点,“砰”的一声,混凝土块直接裂开一道大缝,碎块崩得到处都是。
    他赶紧低头看铲刃——就一道浅浅的白痕,擦擦就没了。
    这是铁锹?这是开山神器吧!
    金皓又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尖嘴的碳素镊子,这是他吃饭的傢伙,进口货,硬度极高。“不管你是哪里產的特种合金,在这个硬度测试下,都得现原形。”
    他捏著镊子尖,对著铲面边缘不起眼的地方,用力一划。
    崩!
    一声清脆的细响,金皓的手僵在半空。
    铲面上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而他手里那把价值八百块的进口镊子,尖头断了。
    金皓手僵在半空,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亮得像灯泡:“我操!牛逼!”
    他没心疼镊子,反而捧著断尖傻乐,笑得牙都露出来:“八百块的镊子断了,值!这铲子得值八万!八十万!发了,发了!”
    兴奋劲儿上头,他赶紧找来块抹布,蘸了点水,哼哧哼哧擦起来。
    动作轻柔得像在给媳妇儿洗脸。
    “脏成这样,磕磣巴巴的,卖相太差了,我得给你美美容。”
    擦了半天,铲柄还是黑乎乎的,陈年老垢死死沾著。金皓视线落到墙角工具堆上,从里面翻出一个大功率的老款打磨机。
    “我会轻点,你別怕,咱就去去污。”
    他插上电,“嗡”一声开机。砂轮轻轻贴上铲面,火花溅了点。
    没掉渣。
    金皓咽口唾沫,眼睛更亮:“好傢伙,硬!”
    他加档,还是没掉渣。
    不信邪,小心把功率开到最大。
    “嗡嗡嗡——!”
    打磨机吼起来,震得手发麻。砂轮死死压在木柄裂缝上,火星乱溅,烟味儿呛鼻。
    木柄纹丝不动,连木屑都没掉。
    突然,“啪”一声巨响,整个防空洞灯灭了。配电箱“滋啦”冒烟,火花四溅。
    黑暗瞬间吞了一切。
    旁边几个管道里,骂声炸开:“谁他妈又超载?!”
    “老子正看片呢!”
    金皓充耳不闻,关了打磨机,藉手机光看木柄——完好无损,连层皮都没破。
    他咽口唾沫,心跳砰砰响,脸上笑意藏不住:“了不得……这老头,竟把这么一个宝贝留给了我!”
    此时,他再次注意到了铲柄上的刻字:万象初开,一剷平之。
    “万象,是那个万象吗……”
    2045年的今天,没有人不知道“万象”两个字的力量。
    在这座城市,甚至在这个国家,万象国际就是天,就是空气,就是一切规则的制定者。
    敢说“平之”?这口气大得能把牛皮吹破。
    “那个老头到底是何方神圣?”
    金皓摸著那行字。字跡深刻,每一笔都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透著一股子绝望和狠戾。
    这铲子,得找懂行的问问。
    恰好,他就认识一个。
    想到这里,金皓掏出了手机,打开一个置顶聊天框。
    备註:妹。
    从下往上翻,二人的聊天好像不在一个频道上,一直鸡同鸭讲。
    金野:【转帐五千元】备註:生活费。
    金皓:哥有钱。
    ……
    金野:【转帐一万元】备註:房租。
    金皓:不用担心哥,哥日子过得滋润著呢(笑脸)。
    ……
    金野:【转帐三千元】备註:天冷了,买件厚衣服。
    金皓:我恰好在商场看中了一件纳米恆温服,你喜不喜欢?
    金野:不喜欢。
    ……
    最新的一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两个月前。
    金皓髮了一张自拍: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沾点泥,背景是昏暗的巷子。他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比了个v:妹,看哥帅不帅?
    金野一如既往,没回。
    金皓盯著那张没回的消息看了会儿,在对话框里敲下一句:妹,哥今天碰上个贼牛的老头,一看就是扫地僧级別的!铁锹一抡,拍飞仨大汉!你帮哥看一下,这个铲子是不是什么神器!
    想一会儿,他又刪掉了,重新敲下一句话:妹,想不想吃老陈记的滷水鸭?你什么时候忙完,哥请你吃。
    刚敲下“滷水鸭”三个字,金皓的肚子突然“咕”地一声长鸣,像有人在里面点著了把火。
    那种熟悉的、仿佛胃里养了一只饕餮的飢饿感,又像討债鬼一样冒了出来。
    空荡荡的胃像被掏空了,烧得他直抽气。脑袋一晕,眼前发黑,腿软得差点跪地上。
    他晃晃悠悠走到储物柜前,拉开门,盯著那一排泡麵桶,手都伸过去了。
    可手指刚碰到包装,他就缩回来了——不行,泡麵得等五分钟,他现在饿得眼冒金星,等不了!
    视线一转,落到旁边的压缩饼乾。他抓起一包,撕开,“咔嚓”一声,饼乾碎渣掉了一地。顾不上了,他抓起一大块就往嘴里塞,连嚼都懒得嚼,用力咽。
    好干!
    太干了!
    饼乾像块砂石卡在喉咙,眼泪都呛出来了。
    金皓赶紧抓起水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又使劲拍胸口,才勉强顺下去。
    一口接一口,他一口气干掉三包,饼乾渣子沾了满嘴。他靠墙滑坐下来,喘著气,肚子那股火烧感总算退了点,眩晕也缓了。
    “没道理啊。”金皓摸了摸肚子,“按理说一桶面480大卡,够我躺尸六个小时了。总不能岁数越大,代谢还越好了吧。”
    想到这里,他又开了两个肉罐头,盘著腿,一边往嘴里塞,一边盯著自己的手机。
    从消息发过去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了,屏幕还是一片安静。
    金皓皱了皱眉,把手机扔到枕头边。
    “行吧,大忙人。”他拉过被子蒙住头,“什么破公司,俩月了还不给员工放假,迟早倒闭!”
    虽然嘴上骂著,但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手机音量调到了最大,放到了枕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