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只剩父子三人,周遭的空气瞬间少了几分刚才的紧绷,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瞭然。
李世民看著软榻上哼哼唧唧、满脸委屈的李泰,又瞥了一眼,面色冷硬的李恪,原本沉肃的面容上,怒意彻底消散。
李世民重重敲了敲御案,没好气地开口:“別在朕面前演了,说吧,你们两个联手在长安县衙演这么一出大戏,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李泰闻言,瞬间收了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也顾不上后背的疼痛,撑著身子坐起来,挠了挠红肿的脸颊,嘿嘿一笑,露出几分狡黠:“父皇英明,儿臣和三哥这点小把戏,果然瞒不过您的眼睛。”
李恪斜依在软榻上,看向李世民说道:“我和老四是联手做局,演给赵郡李氏,还有那些世家看罢了。”
李世民斜睨著二人,端起御案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语气带著几分责备:“朕还以为你们真闹得不可开交,竟然在县衙大堂上动起手,把场面闹得满城风雨,就不怕丟了皇室的顏面?”
“父皇,若是不闹大些,不演得真切些,那些世家老狐狸怎么会信。”
李泰凑上前,揉著后背一脸委屈,却难掩眼底的得意,“儿臣这顿打可是挨得实打实的,三哥下手半点没留情,现在后背还火辣辣地疼,就是为了让李景行和赵郡李氏的人,真以为我和三哥因为此事彻底反目。”
李世民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李恪身上,神色渐渐严肃:“说说看,你们的谋划,到底是有何用意?”
李恪沉思片刻,开口道:“老头子,此事事发突然,我起初是想秉公处置李景行徇私枉法、败坏选官纲纪一案。可转念一想,上次我把老四的府库搬空,他现在整天哭穷,总不能一直让他这么窘迫著。”
李泰一听,立刻委屈巴巴地附和:“父皇明鑑!三哥上次抄了儿臣的府库,儿臣如今是穷的叮噹响。”
李世民看著李泰委屈的表情摇头失笑,接著沉声问道:“说正题,你们兄弟反目,跟青雀缺钱,又有什么关係?”
李恪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了几分,道出真正算计:“我是这么想的,上次世家派到老四身边的门客,不是让我和大哥杀了么!这次通过李景行这件事,让世家再次拉拢老四,您再下个旨意,就说老四这段时间在军营歷练勤勉,堪为宗室表率,特准他自行组建五百人亲卫营。又因和我在长安县衙闹出兄弟失和的风波,有损皇家顏面。亲卫营的粮餉、军械,就不由朝廷拨付,全由老四自行筹措。”
这话一出,李泰先是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错愕,连后背的伤痛都忘了,直直看向李恪,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本以为只是借著兄弟反目,让世家偷偷送些钱財填补府库,万万没想到三哥竟然谋划到了这地步,还能求父皇给他亲卫营的建制,这可比单纯的金银財宝划算太多了!
“三哥,你……你说真的?”
李泰声音都带著几分不敢置信,下意识撑著软榻坐直身子,扯到背上的鞭伤,疼得他齜牙咧嘴,依旧难掩眼底的惊色,“给我组建五百人亲卫营?”
李恪瞥了李泰一眼说道:“老四,你想多了!我会从我的亲卫营里抽调五百亲卫,偷偷进入城西大营,到时候你过去装模作样选上一圈,直接把人带走就行。”
李泰一怔,立刻喜上眉梢:“三哥的亲卫?那可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啊!”
李世民闻言,先是一愣,隨即仰头大笑,他指著李恪,连话都说不顺了:“哈哈……哈哈哈哈!恪儿啊恪儿,你这算盘打得,真是精到了骨子里!”
李泰一脸懵圈,肿著半边脸,眨巴著眼睛:“父皇,啥意思?我这是拿到了兵权啊!”
李世民忍著笑,拍著御案说道:“傻小子!你以为那是五百亲卫是给你的?错啦!你那是给你三哥养那五百亲卫!”
李泰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腮帮子一垮,整个人都懵了:“给、给三哥养兵?父皇,您这话儿臣怎么越听越糊涂啊?”
李世民收了笑声,指尖点著他,恨铁不成钢道:“糊涂!你三哥这五百亲卫,是他一手练出来的精锐,忠心全在恪儿身上,调去你那边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人还是他的人。”
李恪端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接话:“老四,亲卫营的名头归你,兵將归我,粮餉军械嘛……自然归你筹措。”
“啊?”
李泰当场哀嚎一声,捂著后背就往软榻上倒去,“合著我挨了顿打,最后还要自掏腰包,给三哥养兵?这、这也太亏了!”
“亏?”
李世民挑眉一笑,眼中满是通透,“你以为你三哥为什么让你在县衙护著李景行,就是要通过李景行传递给赵郡李氏那些世家,你们兄弟二人彻底反目了,你又表现出亲近他们的意思,他们就会不遗余力的拉拢你。这时候你手里有兵,世家才肯大把大把往你魏王府送金银、送粮草。”
李恪淡淡补充道:“他们送的,远不止五百人的粮餉。你只管把人领回去,摆足架子,钱粮自然有人送上门。兵是精锐,名是亲卫,钱不用你掏,还能落个宗室实权,这笔帐,你算不过来?至於他们送你的金银我一分不要,他们给这五百亲卫的军械给我留著就行。”
李泰眨巴著眼睛,盘算了好一会儿,肿著的脸上先是苦大仇深,接著眼睛猛地一亮,手一拍大腿:“哎!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李泰一下子坐直身子,也顾不上疼了,嘿嘿直笑:“我只要摆出跟三哥闹翻、又想靠亲卫营立威的样子,他们肯定抢著给我送钱送粮送军械!別说养五百人,就是养一千人,他们也得乖乖掏腰包!”
李世民看著他终於开窍,抚著鬍鬚满意点头:“总算没笨到底。”
李恪看向李世民,沉声问道:“老头子,那李景行一事,该如何处置?毕竟老四在县衙大堂上给李景行求了情。”
李世民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隨即又归於平淡,缓缓开口:“李景行徇私枉法,破坏銓选制度,纵容亲眷贪赃枉法,铁证如山,绝不能轻饶,否则难以震慑朝中其他世家,更难平百姓之愤。”
李世民顿了顿,他看向一旁李泰,语气稍缓:“不过,青雀既然为他求情,朕就顺理成章,留他一条性命。削去一切官职,贬为庶民,抄没家產,充入国库,让他滚回他的老家吧!如此,既彰显了国法威严,也显得朕顾念青雀求情之意,此事不急,先让他在大牢待著吧!等你们这边办妥,朕再下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