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啸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尖锐。
费恩推开窗户的一角,一股夹杂著冰晶的寒风瞬间灌入屋內。
让桌上刚擦拭乾净的炼金工具表面立刻蒙上了一层白霜。
两个月前,內环还只是偶尔飘雪,通过供热塔的运作,积雪落地即化。
但现在,放眼望去,整个翡翠城的內环街道已经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惨白。
供热塔顶端那原本终日不熄的赤红光芒。
如今变成了浑浊的暗黄色,像是风中残烛,仅仅只能勉强维持著核心区域不被冻结。
“温度下降得太快了。”
费恩哈出一口白气,迅速关上窗户。
按照这个趋势,在不久的將来,所谓的內环和外环將不再有区別。
整座城市都会沦为冰雕的墓场。
费恩推开房门,走进了风雪交加的街道。
儘管是白天,但天空阴沉得仿佛黄昏。
街道上的人比往常多了很多,但却安静得可怕。
那些身穿丝绸的新贵族,此刻都行色匆匆。
他们低著头,抱著包裹,眼神中透著一种慌张。
虽然普通人並不知道寒潮將至的消息,可天气恶化的种种传闻早就不脛而走。
当切身感受到严寒的威力后,这些颇有財力的富豪就打算通过各种手段逃往更加安全的地方。
之前出言挑衅过费恩的雷蒙·卡隆尔,他的家族便准备前往更加南方的地区,比如靠近洛达亚港湾的半岛。
但那里是属於黑巫师势力寒鸦湾的控制区域。
雷蒙对黑巫师並没有什么好感,因此他不惜与自己的家族决裂,打算留在翡翠城,等待半年多以后列车的到来。
费恩避开拥挤的主干道,熟练地穿梭在狭窄的巷道中。
片刻后,他重新回到號角集市之中。
不同於外面的萧瑟,这里的一间不起眼的店铺內却透著暖意。
【塔克老爹的植物园】
费恩推开门,伴隨著风铃清脆的响声,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气扑面而来。
店铺內因为恆温法阵的运作,几株珍稀的温室植物正舒展著枝叶。
柜檯后,莉雅正繫著围裙,小心翼翼地分拣著一堆乾燥的“龙血兰”根茎。
看到费恩进来,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隨即又紧张地看了一眼店铺深处。
『有人来了。』
莉雅无声地说道。
费恩心底为之一振。
是那位拓荒队的巡逻巫师来了!
不用莉雅的提醒,费恩很自然地脱下了巫师协会的大衣,换上了塔克老爹植物园的制服,照常工作起来。
片刻后,店铺里传来踏踏的脚步声。
两人好奇地回头望去。
只见塔克满脸笑意,跟在一位髮型糟乱,面色潮红的中年男人身后。
两人聊著什么,很快来到了店铺门口。
那男人身上的法袍布满了焦痕,甚至连眉毛都烧掉了一半,浑身散发著一股不稳定的硫磺味。
费恩十分惊讶,平日里严肃古板的塔克先生,此刻竟然露出了那种仿佛遇见知己般的畅快笑容。
“那就是博尔卡托巫师。”
莉雅借著整理货架的间隙,凑到费恩耳边悄声解释,“那个爆燃学派的高阶巫师学徒。”
费恩若有所思。
原来是翡翠城仅有的三位高阶巫师学徒之一。
想不到在这看见了他本人。
“他是塔克老爹多年的至交,据说卡托巫师正在研究一种极不稳定的『液態火焰』,这次特意过来寻求老爹在稳定剂方面的建议。”
两人走到柜檯前,不知道他们在交流什么,博尔卡托的语气忽然变得愤愤不平,声音也响亮起来:
“.......真见鬼,塔克,你听说了吗?”
“最近外环那些关於『活尸』的疯言疯语。”
“简直是不可理喻!完全没有逻辑!”
博尔卡托挥舞著手臂,唾沫横飞:“没有死灵法术的波动,没有炼金改造的痕跡,尸体怎么可能自己动起来?”
“这违背了热量守恆的定律!”
“我看就是那帮凡人冻出了幻觉!”
塔克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他摩挲著下巴,眼神变得深邃。
“嘿,老伙计,冷静点。”
“从魔药学的层面而言,通过某种极端的低温刺激神经元,確实有可能让尸体產生某种『偽復甦』的跡象,这並非不能做到……”
“那也是某种未知的魔药或者是黑巫师的把戏!”
博尔卡托断言道。
“不,那都是真的。”
一道平静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费恩放下手中的研磨杵,直视著这位爆燃学派的巫师,沉声说道:“而且那绝非黑巫师的手段,博尔卡托大人。”
“让死者復甦的,就是这场雪本身。”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博尔卡托眯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费恩。
“闭嘴吧,费恩。”
塔克低声呵斥道,转而拉起博尔卡托的胳膊:“我的助手,他住在內环,恐怕也是被那些凡人的言论影响了。”
博尔卡托却没有理会塔克,死死地盯住费恩。
片刻后,他忽然咧嘴一笑,快步走到费恩面前:“小子,对活尸化这方面,你好像有独到的见解,有时间的话可以到我的住处仔细聊聊。”
听到这话,塔克面色一变,连忙骂道:“混蛋,你连我的助手也准备拿来做实验吗?”
博尔卡托嘿嘿笑著摆了摆手:“老塔克,你別那么紧张,我闻到了,他身上有魔力的味道,对於一位巫师,和对一个凡人,我的对待方式可不一样。”
费恩面色不变,儘管莉雅在悄悄拉著他的袖口,他还是开口道:“卡托大人,这將是我的荣幸。”
博尔卡托哼了一声,又哈哈一笑,拍了拍塔克的肩头:“老塔克,你的助手,的確很有意思。”
“你们,应该还有事吧,我就先不打扰了。”
隨著那扇破旧的木门在风雪中重重关上,店內那股刺鼻的硫磺味似乎还未散去。
塔克老爹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他转过身,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著费恩。
“你简直是在玩火!斯卡曼德!”
老塔克气得鬍子都在抖动:“你知道他在巫师圈子里叫什么吗?”
“『疯狗博尔』!上一个自愿去跟他探討『真理』的学徒,最后连灰都没剩下,因为博尔卡托觉得那傢伙燃烧的顏色不够纯粹!”
“爆燃学派的人脑子里只有爆炸和燃烧,根本没有伦理和安全的概念。你居然主动往他的火坑里跳?”
费恩沉默地听著老人的训斥,心中却自有计较。
比起那些只会粉饰太平的高塔官僚,博尔卡托这种虽然疯狂但直觉敏锐的疯子,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能成为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哼,既然协会禁止了你和卡利想要通报的事情,就说明这件事本身就是忌讳。”
“收好你的小心思。”
“抱歉,塔克先生。”
费恩低头认错,態度诚恳。
塔克没有向协会通报他私下研究那只活尸手臂的事情,就已经算是非常宽容了。
费恩也不想让他牵扯进来,索性不在这件事再多提什么。
塔克担忧地看了费恩一眼,嘆了口气,示意莉雅將店铺的大门掛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这件事,就到这里为止,斯卡曼德,私下里你也不准去找博尔那个疯子。”
费恩乖乖地点点头。
“然后是拓荒队的事。”
老人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巡逻巫师马上就要到了,但这次来的不是翠庭高塔的人,而是丹挺顿高等魔法学院的代表。”
“这次的拓荒队由他负责护送。”
“按照契约的规定,队伍中不能存在其他势力的巫师。”
费恩和莉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竟然不是翠庭高塔这个和他们关係更密切的势力,而是另一只巫师势力。
哪怕也是白巫师,也会让事情变得复杂一些。
“所以,记住你们现在的身份。”
塔克沉声嘱咐道,“你们是我从凡人家族中发掘出的、具有魔药学天赋的『种子学徒』。我是你们的担保人。”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