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九。
    年味儿还没散尽，但村子已经冷清下来了。
    王皓站在院子里，看著巷子两边紧闭的大门。
    不少人家门口还贴著崭新的春联，掛著红灯笼，但屋里已经没人了。
    初五、初六那两天是返程高峰，打工的、上班的、上学的，像候鸟一样，又飞走了。
    留下空荡荡的房子，和守著这些房子的老人、孩子。
    他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两个行李箱，一个背包，装得满满当当。
    母亲李秀英还在往车里塞东西——香肠、腊肉、糍粑、自家醃的咸菜、炸的酥肉，还有一袋刚蒸好的馒头。
    “妈，够了，装不下了。”王皓看著塞满的后备箱，无奈道。
    “装得下，再塞塞。”李秀英又塞进去一包花生：
    “你在城里，吃不到这么地道的。”
    “这香肠是你二婶特意多做的，你带过去慢慢吃。”
    父亲王建国站在一旁，抽著烟，没说话。
    菸灰积了长长一截，忘了弹。
    “爸，少抽点。”王皓说。
    王建国这才回过神来，把烟在鞋底摁灭：“路上小心，开慢点，別著急。”
    “知道。”
    “到了给家里打个电话。”
    “嗯。”
    “工作……別太累，注意身体。”
    “好。”
    简单的对话，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二叔二婶也过来了。二婶提著一袋橘子：
    “皓子，路上吃。到了省城，一个人照顾好自己。”
    “谢谢二婶。”王皓接过橘子。
    二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家里別担心，有我们呢。”
    “知道了二叔。”
    该上车了。
    王皓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父母站在车窗外，隔著玻璃看著他。
    李秀英的眼圈有点红，但强忍著没掉泪。
    王建国背著手，站得笔直，但眼神里的不舍藏不住。
    “爸，妈，我走了。”王皓摇下车窗。
    “走吧，路上小心。”李秀英声音有些发颤。
    “到了打电话。”王建国又说了一遍。
    王皓点点头，发动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院子，拐上村道。
    他从后视镜里看。
    父母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著车离开
    母亲抬手擦了擦眼睛，父亲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两个人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直到拐过一个弯，看不见了。
    王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著，难受得喘不过气。
    那种滋味，说不出来。
    明明是自己选择离开，去追求更好的生活，但看著父母孤零零站在那里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像个逃兵。
    他想过，要不就留在家里？
    但留在家能干什么？
    种地？
    打零工？
    一个月挣两三千，那能顶什么用呢？
    “家贫走四方”从来都不是一句玩笑话。
    车子开出村子，上了乡道。
    路两边的田野还荒著，要等开春才播种。
    偶尔能看到几户人家，门口坐著晒太阳的老人，眼神空洞地望著路。
    王皓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下去。
    现在不是惆悵的时候。
    他得想想以后。
    系统任务要完成——招满20个员工，就能拿到省城的一套房子。
    不管父母愿不愿意去住，至少他在城里有了落脚的地方，有了底气。
    而且他年纪也不小了。
    车有了，如果再有个房子，找对象也会容易些。
    他不是非要结婚不可，但也想有个家，想有自己的孩子，想让孩子过上好日子。
    这些都是他要努力的方向。
    还有件事儿让王皓有些不自在，那就是今年出门，吴良没跟他一起。
    倒不是吴良提前跑路了，而是因为这傢伙今年不出去了，帮忙家里打点生意。
    吴良家情况好很多……留在家里確实是更好的选择。
    正想著，手机响了。
    车载蓝牙显示是吴良。
    王皓接通：“良子。”
    “皓子，走了吗？”吴良的声音传来，背景有点吵，像是在工地上。
    “嗯，出村了。”王皓说。
    “那个……皓子啊，”吴良语气有点不好意思：
    “真不是兄弟不陪你。但你也知道，我爸年纪大了，沙场和工地那些事，得有人接。”
    “我知道。”王皓说，“在家挺好的，守著你爸妈，比在外头漂强。”
    “是啊，”吴良嘆了口气:
    “在外面漂了这些年，该玩的也玩过了，该见的也见过了。”
    “现在该回归生活了。我爸就我一个儿子，这些事，该我撑起来。”
    他顿了顿：“不过皓子，你一个人在城里，得多长个心眼。”
    “哥们儿不在你旁边，有事自己多想想。有啥需要帮忙的，隨时打电话。”
    “知道了。”王皓心里一暖，“你也是，在家好好干。等下次回来，找你喝酒。”
    “成！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嗯。”
    掛了电话，车里又安静下来。
    以前每次返城，都是跟吴良一起。
    两个人轮流开车，路上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快。
    今年就他一个人了。
    有点孤单，但也正常。
    人生就是这样，很多路终究要自己走。
    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前面就是高速入口了。
    王皓在入口旁的加油站停下，准备加点油再上高速。
    加油的工夫，他拿出手机，点开《幕后玩家》。
    找到周建军的聊天窗口。
    王皓：“老周，明天公司正式上班，通知一下大傢伙。”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就回了。
    周建军：“老板，我已经通知过了。”
    “昨天在群里发了公告，也单独给每个人发了消息。明天全员准时到岗，您放心。”
    这效率，可以。
    王皓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招聘的事，你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公司规模扩大到20人，系统任务才能完成，房子才能到手。
    周建军：“老板，其实过年期间我就开始筛简歷了。”
    “邮箱里收到了七八十份，我初步筛选了一遍，符合条件的……不多。”
    “多少？”王皓问。
    “目前有三个人比较合適，我已经约了明天下午面试。”周建军回覆：“老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王皓：“你说。”
    周建军：“如果只是单纯为了凑够20个人，其实不难。”
    “但招进来的人，得对公司有用才行。不然培养成本高，流动性大，反而拖累公司。”
    王皓看著这条消息，愣住了。
    是啊，他之前光想著完成任务，想著拿房子，却忽略了这个问题。
    隨便招十几个人进来，凑够数，任务完成了，房子到手了。
    但这些人要是干不了活，或者干不好，公司怎么办？
    他现在靠游戏赚钱，但游戏里的“公司”也需要正常运转。
    这些电子员工能帮他解决现实问题，比如于欣欣帮他卖酒，林薇帮他做设计，都是有实际价值的。
    如果招进来的人没用，那公司就废了。
    而且周建军有这个能力——他那个“慧眼识珠”的天赋，看人应该准。
    王皓犹豫了一会儿。
    是急著完成任务，还是稳妥发展？
    王皓思考了一会儿，如果按照周建军的思路来，那么这个招聘的进度肯定会慢一些，但是这个时间上最多相差一两个月，撑死一个季度。
    对於房子，一个季度王皓还是等得起的。
    而且周建军如果招进来的人很厉害，那完全可以反哺他的现实生活。
    这一点才是王皓看重的，想通了这一层，王皓便有了选择。
    王皓：“老周，你说得对。招聘的事，按你的节奏来。我相信你的判断。”
    周建军：“谢谢老板信任。我会把好关，招进来的人，一定是对公司有用的。”
    王皓：“嗯。对了，还有个事——之前让你弄的公司食堂，现在怎么样了？方案出来这么久了，得赶紧落实。”
    食堂这个事儿，是他第一次开员工会议的时候就確定的，但是食堂准备这个事情不像是採购相机那些那么简单，涉及到的东西相对复杂一些，但这事儿拖得时间可不短了，得赶紧落实。
    周建军：“老板放心，过年期间我就安排人施工了。预计元宵节前后就能投入使用。食堂员工我也找好了，採购渠道也谈妥了，都是正规渠道，保证饭菜质量。”
    王皓：“行，辛苦了。”
    周建军：“应该的，老板。”
    王皓：“那行，你先忙，我还有別的事儿。”
    退出游戏，王皓付了油钱，重新上车。
    车子驶上高速，朝著省城方向开去。
    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田野、村庄、山峦，渐渐被拋在身后。
    前方是城市，是高楼，是未知的生活。
    王皓握著方向盘，眼神坚定。
    房子要拿，公司要做大，父母要接过来，未来要有更好的生活。
    这些事，一件一件来。
    他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向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