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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最大的危机
    “小红,又有人骂时间客呢。”
    百花胡同深处,一个少年拿著几份报纸:“这次骂的方式还不一样,感觉怪怪的,似乎挺有道理的。”
    “什么道理,我看看。”
    朱小红直接坐门槛上,翻开其中一份报纸,看了一小段,眉头就不自觉地皱起来。
    署名,屈斌,是个作家。
    还挺出名,出过两本书,最近被统一命名为伤痕文学,同伴还买过他的书,朱小红看了开头就看不下去。
    文章的观点很尖锐。
    全篇都在说现实,说苦难,说困境,批评时间客不关注现实,对社会,与活著的人,严重缺乏责任感。
    文章中还说,与其追溯几百年前的事,寻找虚无縹緲的血脉自豪感,不如关注当下。
    毕竟,人都活在当下!
    直白的说,陈北干的事情,就是瞎扯淡,没有意义,有时间和精力,不如关心身边的人和事。
    朱小红看完,眉头皱得更紧。
    翻开另一份报纸,也是一个作家写的,批判文学作家青松,写的更直接,批判色彩更强。
    主打对歷史的批判、对现实的批判,以及对陈北的批判。
    虚无主义!
    对陈北用了这个四个字。
    什么祖先的辉煌,什么血脉觉醒……在青松的笔下,都不如小民尊严来得重要。
    认为陈北的文章,充斥著对歷史虚无的嚮往,如同精神药物,除了打鸡血,没有任何实际价值。
    至於民族自信?
    文章中一个字都没提,或许是认为,这玩意儿根本不重要。
    朱小红开始翻下一篇,论调基本上一致,正想往下看,耳边突然传来老娘的声音:“还看什么,赶紧上学去。”
    “走了!”
    朱小红回屋拿上书包,跟同伴一起出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回头看看,陈北会怎么反驳。”
    “报应啊!”
    看到同样的文章,关三渡的反应截然相反:“还是这帮正儿八经的作家会玩,角度找的很独特。”
    “不爭对错,只討论有没有意义,当初我们要是这么玩,也不至於一败涂地。”
    关三渡突然觉得,自己悟了!
    跟陈北爭对错,才是最大的错误,因为陈北写的都是事实,越是爭论,了解真相的人就越多。
    这帮作家的套路就很好,直接说你干的事情没意义,把你干的事情否定掉,那不就成了?
    关三渡认为,应该支持。
    自己不能下场,还在学校工作,要是被那群小魔头盯上,搞不好又要给自己剪一次头髮。
    可以考虑赞助这些文人。
    拿钱养狗,让狗咬人,这种事儿,自己熟悉,民国时期,不都这样玩,有的是人跳出来洗地。
    腰杆子最软的,就是这些人。
    “得弄点钱才行!”
    想让狗咬人,肉要管够,这年头都是赚工资,谁也没多少钱。
    自己倒是藏了不少老玩意儿,但古玩不流通,价格也低,怕是卖不了几个子,关三渡想了下,认为还是卖珠宝划算。
    既是珠宝,也是古玩。
    一些是祖上攒下来的,还有一些是从宫里偷出来的,放在以前都值大价钱,现在就不好说。
    关三渡想起一个人。
    百花胡同有个胡同串子,乾的就是掮客的活儿,倒是可以找他帮忙,先把东西兑出去。
    也不能自己一个人干。
    原虫年、那岩,还有其他人,就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把陈北搞下去,大家才有好日子。
    “来真的呀,这帮人够狠的。”
    陈北看了几篇文章,眉头都跟著拧起来,不得不说,这帮人有东西,比遗老遗少强太多。
    之前的口水战,叫论对错。
    对错这玩意儿,只要有立场,是很容易分辨的,所以陈北能获得大多数人的支持。
    可论意义,就很扯淡。
    一件事情有没有意义,在不同个体看来,都是不一样的,就像很多人认为,民族自信,跟我一个月赚 30块钱有关係吗?
    但有些人就看得很重。
    就像朱小红,为了这个事,她可以带著一群小伙伴,衝进大学的课堂,把关三渡、原虫年拉下来,剃头。
    陈北掏出香菸点上。
    爭论事情有没有意义,要怎么爭论?这种话题发展下去,极有可能跟俩泼妇吵架一样。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最后比谁的声音大?
    想到这点,陈北倒吸一口凉气,比声音大?几乎是一条死路。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文学领域,谁的声音最大?毫无疑问,就是伤痕文学。
    同时期,香江的武侠小说有多火,內地的伤痕文学就有多火。
    批判文学、反思文学也不差。
    要跟这群人对喷,真的很难,双拳难敌四手,而一旦失败,“陈北”“时间客”两个笔名,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饭碗,会被砸掉!
    这场由自己在无意识中发起的,跟“民族自信”相关的文化活动也会戛然而止,胎死腹中。
    对书迷,更无法交代。
    接连吸了几口烟,陈北忍不住爆粗口,从业以来碰上的最大危机,竟然不是野猪,而是“自己人”,这就很扯淡。
    “很难办吗?”
    夏禾倒了一杯茶,放到丈夫跟前,从认识到现在,还从未见陈北如此为难过。
    “有点不好搞,但也就那样。”
    陈北喝了一口茶,又抽了一口烟:“不就是对喷嘛,我这辈子还没服过谁,瞧著吧,喷不死他们。”
    说完,掐了菸头,站起来:“二姐,姐,先带你们去办入职。”
    陈西、陈南只有一人在场时,陈北都叫姐,要是两人都在,就叫陈西二姐加以区分。
    也算是口语化。
    就像面对大伯、大伯母时,跟外人介绍时,就会说是大伯、大伯母,要是当面,就会喊大爷、大妈。
    带著俩人直奔人事科,跟自己第一次来时一样,里边全是女的,正聚在一块聊天。
    “肖科长,忙著呢。”
    “陈助理,您怎么来了,小李,赶紧的,给陈助理倒茶。”一位中年妇女立刻站起来。
    厂里谁不知道,陈北是厂长跟前的大红人,手上的权利极大,还特別会整人,技术科的曹工、车间的陆主任,都是前车之鑑。
    如今谁也不愿意得罪。
    厂里甚至有这样一句话,寧得罪厂长,不得罪陈北。得罪厂长,可能被骂一顿就完事,得罪陈北,他能把人往死里整。
    “肖科长,不用麻烦。”
    陈北笑了笑,指了下两位姐姐:“今儿给您送人来的,她们都是我姐,陈西、陈南。”
    “陈南,是你们科的,以后还请肖科长多关照。”
    “来了我们人事科,那就是自己人,陈南同志,欢迎啊,先把证明拿出来,我给你办入职手续。”肖科长笑了笑。
    陈南连忙把证明拿出来。
    心里非常惊讶,弟弟貌似有点牛,人事科的科长看著有些怕他,这就很难以理解。
    助理这个官儿很大吗?
    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听弟弟说:“肖科长,先办陈西的,入职办公室採购科,我先带她过去。”
    “二姐,把证明拿给肖科长。”
    陈西有些紧张,连忙把证明拿出来,办完手续后,低著头跟著弟弟出来,手还攥著衣角。
    “姐,自信点。”
    陈北哭笑不得,老二的性子確实有点面:“有你弟在,在这厂里,没人敢给你脸色看。”
    陈西哦了一声。
    陈北扶额,带著人去办公室採购科,介绍完之后,愣是在办公室採购科待了半个小时才走人。
    二姐性子面,自己得撑起来。
    亲姐那边就不用多管。
    忙完这些,陈北回自己的办公室,泡上茶,点上烟,然后才拿出纸笔,琢磨著,要怎么打这场骂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