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三个字是不能隨便说的。
说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反正没什么后果,甚至会觉得理所当然,孙父就是这么想的。
“那就热热闹闹办一场。”
孙母本想反对,可一张嘴、一说话就变成赞同,丈夫说的没错,闺女是家庭的希望,名声不能坏。
至於陈家,只能对不起了。
想到此前种种,又忍不住嘆气,陈家其实挺好,两家的关係也很好,之前有困难,陈家没少帮衬。
可闺女考上大学,终归是不一样的,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大学生就该找个大学生。
又一夜过去。
杨玉凤早早起床,做好早餐就把儿子喊起来:“吃过早饭,赶紧去街道办开证明,然后去自行车厂报到。”
陈北嗯了声,迷迷糊糊去洗漱。
昨晚先复习,又写东西,忙活到大半夜才睡,本来打算晚点起床的,架不住老娘心急。
杨玉凤出门时还把二八大槓留下:“街道办八点上班,早点过去,別让王主任等太久。”
陈北应了声,转身就去睡回笼觉。
领导上班时间能一样?就算一样,刚到办公室,也得先泡杯茶,看会儿报纸,哪有一来就干活的。
太早过去,纯粹是招人烦。
陈北快到十点才出门,到街道办时,王主任正在看报纸。
双方心里都挺膈应,却都带著笑脸,经过一轮热情、友好的寒暄,陈北拿到一张推荐信,还有之前投递的档案袋。
从街道办出来,就直奔自行车厂。
原本叫燕京自行车一厂,今年改名燕京自行车总厂,生產天鹅牌 16寸小轮车,就是儿童玩具车。
后来增加生產线,开始生產二八大槓,取名燕牌,但质量不行,过几年就会被永久、凤凰打趴下,变成零件供应商。
嗯……一家没啥前途的厂子。
陈北不在乎这些,上班就是找个名头摸鱼来的,一年后参加高考,再去大学里摸鱼。
自己也想奋斗,奈何环境不允许。
改开的前几年,高层摸著石头过河,底层人民小心翼翼,能划拉一点是一点,划拉不了的,就算了。
也有喊著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帮人要么被风浪拍死,要么成了风口上的猪。
前者没人在乎,后者眾星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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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北不想瞎折腾,等大环境允许,站在风口上,赚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没必要冒著“进去”的风险。
一路胡思乱想,二八大槓已经到自行车厂,陈北突然发现,自行车厂有一点特別好,就是离家近。
长青园 48號,离家不到五公里。
停好自行车,摸出从老爹那里顺来的牡丹烟,给门卫大爷递了一根:“大爷,您好,我是来报导的。”
大爷接过香菸:“推荐信呢?”
陈北把王主任写的推荐信递过去,门卫大爷看了一眼,打开侧边的小门:“把自行车一起推进来。”
又指著前方:“就那栋楼,人事科在二楼,先去办入职手续。”
“好嘞,谢谢大爷!”
陈北推著自行车,四下张望,就是普普通通的老旧工厂,墙上还写著很多標语。
“全力以赴,爭创一流,高效优质地推进社会主义建设!”
“质量至上,精益求精!”
到办公楼下,停好自行车,陈北直接上二楼,长长的走廊一侧有很多办公室,门头钉著木头门牌。
“人事科,就这了。”
敲门而入,里边一共五个人,竟然是全是女的,围在一起,嘰嘰喳喳的,好不热闹。
陈北轻咳一声:“同志您好,请问一下,是在这里办入职吗?”
聊天这才停下。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站起来:“对,是在这里,把你的推荐信、档案拿出来。”
陈北一起递过去,对方仔细核查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对旁边的小姑娘说:“去趟宣传科,把何科长叫来。”
小姑娘嗯了声,迅速出门。
妇女看了眼陈北,继续办理入职手续,没一会儿,小姑娘就带著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回来。
挺中正的一个人,三七分的头髮,梳的一丝不苟,穿著整洁的白衬衫,口袋里还插著一支英雄牌钢笔。
“何科长,你交代的人来了。”
中年妇女抬头,看了一眼陈北:“这位就是陈北同志,手续已经办好,你把人领回去吧。”
何科长道了声谢,又看向陈北,目光中闪过一丝好奇:“陈北同志,欢迎加入宣传科,我是何崑山。”
“何科长您好,以后还要劳您多关照!”
见他谦逊,何崑山暗暗鬆口气。
燕京日报的文章他看过,王主任也介绍过,生怕来个刺头,这才提前通知人事科,要亲自过来接人。
如今看来,还好!
“不用客气,咱们宣传科人不多,都很好相处,走著,带你去办公室,介绍同事给你认识。”
宣传科在三楼走廊的尽头,四十多平米,摆著几张办公桌、书柜、货架,陈北进来时,里边只有一个人,正低著头写东西。
“冬梅,新同事来了。”
话音一落,那人抬起头,一个是三十多岁的妇女,相貌中等偏上,眉尖有颗黑痣,很容易记住。
“这位是周冬梅,宣传干事。”
听完介绍,陈北连忙打招呼:“周姐您好,我是陈北,您叫我小陈,或者小北都行。”
“小陈同志,欢迎呀!”
周冬梅热情地拉来一把椅子:“坐下聊,小陈同志是哪儿人?”
“我家近,就在南锣鼓巷。”
“那是挺近的,家里人口多吗?要是住不下,可以住宿舍。”
“谢谢周姐,不用的,我家有三间屋,就我跟我姐两个孩子。”
闻言,周冬梅眼睛一亮。
姐弟俩,三间房,这条件无论放哪儿都是拔尖的。
借著閒聊,没少旁敲侧击,问些基本情况,了解到陈家是三职工家庭,眼神更加明亮。
“小陈吶,我朋友家有个闺女,长相很不错,在少年宫当音乐老师,回头介绍你俩认识。”
陈北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相亲局。
难怪后世会说,体制內的很少流入相亲市场,入职第一天,各科室的大姐大婶就会了解各种信息。
然后就是各种联谊、聚会、相亲,內部消化,不让外人占便宜。
“差不多行了,別嚇著小年轻。”
何崑山轻咳一声,看向陈北:“小陈,別介意,冬梅是咱们厂联谊会的主任,最喜欢保媒拉縴的活儿。”
陈北讶异,这大姐不简单啊!
联谊会主任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没有足够的身份和关係网,举办联谊会,谁会搭理你。
正想应一句时,一位穿白衬衫的少女提著热水瓶进来,陈北眼中闪过一丝惊艷,不由自主地想起四个字:白狐儿脸。
白,特別白,肌肤吹弹可破。
脸型如瓜子,眉目如画,睫毛浓密纤长,双眼狭长且眼尾微翘,像极了故事中的狐媚娘。
更惊艷的是,眉心处长著一颗美人痣,显得既妖媚,又高洁。
身材也很高挑、曼妙,有一种慵懒、柔软的风情,狐媚儿这样的词语,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差点忘了,有个现成的。”
留意到陈北的异样,周冬梅微微地翘起嘴角:“小陈,这位是夏禾,咱们厂的播音员,漂亮吧?”
又故意打趣:“夏禾还单身,小伙子,你有机会哦。”
这要怎么应对?
陈北尷尬地看向少女,见她无奈地翻起白眼,显然对这样的玩笑已经习以为常。
几个念头闪过,陈北挠了挠头:“周姐,您別开玩笑,我才十七岁,还是个孩子。”
呃……噗嗤……
几人愣了下,又纷纷笑起来,对於这个回答都感到意外。
其他人不是没被调侃过,大多是面红耳赤,也有假装正经的,但都不敢正眼看夏禾。
不像这小子,一点不尷尬。
还很逗趣。
玩笑过后,又聊了几句,何崑山就让陈北先回去,明儿是周六,周日再过来上班就行。
这时期还是单休制。
一直到陈北离开,周冬梅才拿起搪瓷缸喝水:“老何,小陈什么来头?”
“什么什么来头?”
“少装蒜,没点来头,你会亲自去接?”周冬梅的嘴角微微往下一撇,老何这人多现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