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就让外卖放门口了……”
    凌忌有点后悔自己不久前的大方。
    但看见骑手发来的一连串小心心，他的鬱闷也消散了不少。
    鬼知道黄金圈搞这么唬人的排场来就是为了找保鏢？
    踏马的有钱人就这么怕死么！？
    不就是鬼嘛？
    大不了死唄！
    时隔多日。
    凌忌难得无事一身轻地走在阳光明媚的大街上，还有黄金圈这伙人供他调侃取乐。
    当然，他也从这场对话中察觉到了灵异復甦时代的暗流涌动。
    黄金圈显然没法与异调局这个官方的暴力机构相提並论。
    但一个黄金圈不行。
    再来几个“白银圈”“朋友圈”……之类的组织呢？
    凌忌也不知道异调局为什么会默许这些人肆意开价笼络民间御鬼者。
    不过这些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自有肉食者谋之。
    至於肉食者是不是未能远谋的鄙，那也不关他的事。
    天塌下来总有高个子顶。
    凌忌才一米八二，排队等著吧！
    ……
    找了家生意还算不错的社区火锅，凌忌点了十几道荤菜大快朵颐。
    在驾驭了言灵鬼后，凌忌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作为人的生理活动愈发不重要了。
    吃东西可以吃很多，也可以吃很少。
    不撑也不饿。
    睡觉也一样。
    儘管一切看似都很正常，但他总觉得自己有种淡淡的“死感”。
    这具身体正在发生潜移默化的变化。
    而作为主人的凌忌却没法阻止，只能用正常的吃喝拉撒来一次次確立自己还是人的认知。
    如果哪天他莫名其妙不吃不喝连觉都不用睡，那就说明他真的不当人了……
    ……
    “誒？忌哥！你怎么在这儿啊！？”
    肩膀被人猛地一抓。
    凌忌本能地皱眉回头，却见原本欣喜的白静嚇得笑容僵硬地鬆开了手。
    “忌哥，你……我呛著你了吗？对不起，你別这么看著我，我有点怕……”
    “哦，没有，我近视眼让水汽熏著了看不清。”
    凌忌及时醒悟，收回了自己严肃时直勾勾的目光。
    白静轻轻拍了拍连衣裙下显著起伏的胸脯，娇俏地嗔怪道：“忌哥！你可嚇死我了！
    怎么一个人跑来吃火锅，有好吃的不叫我！？”
    “嗐！”
    凌忌咧嘴笑道：“我喜欢一个人，清静、自在，想吃啥隨便点，也不用分心跟別人摆龙门阵！”
    “什么话！我是別人吗？”
    白静噘著嘴抱怨道：“我怎么感觉你在疏远我，你別说什么长大了就生分了。
    当年你专门跑来我们班帮我教训那几个霸凌我的狗东西，咱俩这辈子都不可能生分了！”
    “哪有？”
    凌忌肯定不能承认自己真在这么干。
    他又不是一窍不通的傻子，怎么可能察觉不到白静对自己的心意？
    暗恋就像篝火。
    站在篝火边怎么可能感受不到那汹涌而来的热意？
    但他不能承受这份心意。
    以前不能，现在就更不能了。
    踏足灵异世界。
    看似拥有神奇能力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凌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死在某场灵异事件中，万一厉鬼復甦更是死无葬身之所，连尸体都不得安寧。
    白静是个好姑娘。
    而且是个正常的，没有涉及灵异的好姑娘。
    她应该快快乐乐地毕业，从事一份体面的工作，找个互相喜欢、门当户对的男生结婚生子，幸福平安地度过这一生。
    本来凌忌对她就是邻家妹妹的感情。
    后来爸妈出了事，他一蹶不振后好不容易勉强振作起来考了个985。
    结识了萧焱这些活宝才又“活”了过来，本以为考进单位可以延续父母从小灌输的信念。
    谁知又离了职，彻底没了心气。
    如果不是变脸鬼的连结改变了他的人生，凌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怎样。
    当然，现在的他也没多清楚。
    只是对自己的结局有了明確的认知。
    那就是死。
    而且是死得很惨、很快，不仅没法寿终正寢，甚至连安详离世都不可能。
    儘管异调局一直在鼓励、开导，但凌忌看过不少资料。
    里面只有各种各样的御鬼者死法。
    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逃过命运。
    至少他没看到过御鬼者有好结局。
    短短两三年。
    这些掌握著强大力量的人死了一茬又一茬，能解除厉鬼回归正常生活的案例数目为零。
    “就有就有！”
    白静伸手抓著凌忌的胳膊，强迫他扭头看著自己。
    “你早就不对劲了！你不知道女人的第六感很准的吗？
    忌哥，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躲著我，不愿意跟我接近甚至连聊天都不回。
    我长得很丑吗？还是你有喜欢的人了要避嫌？
    咱们都是成年人，我妈她决定不了我的人生，况且我爸也很支持我。
    我知道你离职的原因，没了铁饭碗又怎样？我甚至觉得这样的你才是我认识的忌哥！
    我知道你一直没从叔叔阿姨的事里走出来，没关係，我会一直等你，等你愿意走出家门，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再说了，我也不是那个被你护著的小丫头了，不就是钱么？你对人性失望也没关係，不想上班也无所谓！我养你啊！”
    听著白静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凌忌心里难免有所触动。
    但他更在意的是白静抓著自己的温热小手。
    倒不是他性压抑了，和女生亲密接触就会想入非非。
    而是作为驾驭了两只厉鬼的御鬼者。
    凌忌敏锐地察觉到了白静的异常。
    他一言不发地伸出手，握紧了白静那只柔弱无骨的纤细手掌。
    “忌哥，你……你想通了？这样会不会有点快啊，我看他们都是表白之后才牵的手……
    当……当然！你愿意牵手的话，表白什么的都不需要啦！只要你別说什么这是安慰我，那我可要……”
    白静白皙的俏脸飞起两抹酡红。
    她本来豁出去了。
    但被凌忌一个拉手就击溃了勇气，重新变回那个喜欢偷偷望著他的小女孩。
    不料凌忌似乎对她的手有点“爱不释手”了。
    翻来覆去地摸、看。
    最后。
    凌忌掰开白静右手的食指与中指，眼神认真地看著她：“静静，你有注意到什么时候染上的这些黑色印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