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后一抹灰光融入左胸的鬼脸。
这只鬼先是被潜影鬼撕裂了一半,剩余部分也被变脸鬼彻底吃干抹尽。
然而它並没有“死”。
鬼始终遵循著某种奇特的物质守恆。
鬼永远不死不灭,但会被其他鬼吞噬吸收形成更为奇譎诡异的鬼。
但凌忌驾驭这半只鬼的方式却不同。
他是通过变脸鬼来强行封印。
如果变脸鬼没被凌忌掌控,或许会出於本能地大快朵颐,吞噬这份灵异力量並衍生出与之结合的“新生”鬼物。
正如潜影鬼的变化。
凌忌能察觉到陈渔对潜影鬼的驾驭有些力不从心了。
在吞噬了半只鬼后,潜影鬼的灵异力量暴涨,这对身为御鬼者的陈渔而言无疑是极大的挑战。
偏偏他们现在不能休息。
因为隨著这只鬼的消失。
鬼所构建出的奇特空间失去了灵异力量支撑,开始向现实世界坍缩了。
“你还能走吗?”
陈渔强忍著体內愈演愈烈的躁动,轻声问道:“这里快要塌了……我隱约感觉到出口並不是出口……”
“出口还是那条隧道,对吧?”
凌忌神情不喜不悲。
这是他第二次短时间內丧失大量嵌入记忆,与此同时,他似乎也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东西。
但凌忌来不及细想了。
陈渔拉著他躲开坠落的砂石,塌陷的楼板正从出站口的位置开始砰然坠地。
地面呈现水波般的起伏,震得二人必须相互搀扶才能勉强站稳。
“你也感觉到了?”
陈渔並不意外,“潜影鬼吞了半截鬼后有了新的能力,我似乎能……算了,我也暂时没弄清,而且我的能力没法带著所有人离开,你呢?”
“我可以试试……”
凌忌梦囈般轻声道:“我说『此地解除灵异限制,所有人均可离开』
我说,『站台门不再坚不可摧,打破它即可进入真正的隧道』
我说,『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会被落石砸伤,所有人都能平安回……』咳……咳咳咳!”
陈渔默默感受著凌忌身体已经冷得像是冰块,一丝活人的热气都没有。
她连忙阻止凌忌继续“发號施令”。
因为原本还需要小心避开的落石,现在竟长眼般避开了他们。
然而,这种奇蹟並不持久。
隨著凌忌的神智逐渐陷入昏迷,砸在他们身边的落石也开始险象环生。
好在陈渔还保留著极强的行动力。
她索性背起凌忌,快步跑下楼梯。
站台里哀嚎声与抽泣声此起彼伏。
张龙赵虎竭力救助伤员维持秩序,裴佳寧等编外人员也承担起了责任,只是他们脸上的惊惶再也掩盖不住。
眼见陈渔背著伤势更重了的凌忌跑回来。
他们都以为这两位御鬼者失败了……
如果二人成功解决了那只鬼,这里又怎么会变成天崩地裂的绝境……
但他们也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
因为陈渔和凌忌是真的肉眼可见的尽力了……
难道真的没办法,真的要死在这种鬼地方了么……
一时间,所有人脸上都瀰漫著希望破灭的灰败神情。
“张龙赵虎!別愣著了!”
陈渔咬牙喊道:“集中火力!打烂站台门!”
“什……什么……”
张龙有些没反应过来。
“陈队长,站台门打不坏啊!刚才砸了那么久,结果……”
“別废话!执行命令!”
“是……是!”
簌簌落下的灰尘掩盖里,张龙那双动摇的眼睛重新焕发神采。
或者说,发了狠!
死到临头……
哪怕命令再荒唐他也会试著去做!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砰——
砰砰砰砰——
只见张龙、赵虎连连扣响扳机。
火光乍现,照得他们绷紧的下頜线冷硬如铁。
枪声也吸引了倖存者们的注意。
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去希望、陷入绝望,重燃希望、再次绝望……
在地铁站开始倾塌后,不少人被掉落的楼板砸伤。
但在张龙等人的竭力组织下,人群没有慌乱逃窜,而是抱著最后的希望期盼那两名同志能成功带他们离开。
然而……事与愿违……
地铁站突然开始坍塌,这意味著凌忌与陈渔似乎失败了……
只是垮塌得愈演愈烈的楼板,不知何时仿佛长眼般躲开了他们。
可在这种关头,没人会留心这点。
砰砰砰——
啪嚓——
密集的轰鸣中。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很是微弱,但却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那是一道裂缝。
中心点呈直径几毫米的圆孔。
毫无疑问。
在持续的射击中,某发弹头不知为何突破了“坚不可摧”的站台门。
“这……这是我打的?”
张龙难以置信地望著自己手中打空弹匣的手枪。
“有你的功劳,但是他,是他破开了这里的禁錮。”
陈渔喘了口气,背著凌忌的窈窕细腰也悄然挺直了些。
“继续!彻底打烂这道门,外面就是真正的隧道!我们能逃出这里,我们能回家!”
“是!”
张龙面露狂喜抖擞精神,连忙將枪管发热的手枪揣进枪套,大声喊道:“同志们!快来帮忙!咱们回家!”
“什么!?”
“快!那道破门终於破了!”
“別管我了,你先去帮忙,跟大家一起砸开那道门!”
“搭把手!闪开点!我来撞……”
……
小小的圆孔给予了所有人生的希望。
勉强能动的伤员都拖著身体加入了破门行动。
群情激奋!
有人仓促间找不到工具,甚至直接用肩膀狠狠撞了上去。
儘管站台门依旧坚固,但隨著大家齐心协力的疯狂破坏,裂缝越来越长、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最终……
嘭——
隨著一位身高一米九,体重一百九的壮汉捨身衝撞。
他伴隨著眾人的惊呼摔了出去!
好在……门破了……
生涩阴冷的空气从缺口灌入这座不存在的地铁站,带来久违的灰尘气息。
“带上伤员!离开这里!”
隨著陈渔的高声呼喊。
倖存者们相互搀扶,带著所有伤员自发排队钻出了分隔生与死的缺口。
最先摔进隧道的壮汉顾不得查看自己磨破的胳膊肘,仗著身高与臂展帮著接应行动不便的伤者。
陈渔与凌忌是最后离开的两人。
临走前。
凌忌恢復了些许清醒,只是身体依旧处於无法行动的崩溃。
他枕著陈渔散乱的髮丝,回首望向崩塌到了尾声的地铁站。
残余灯光在夹缝中艰难传递,照亮了这座本就不该存在的地铁站的最后时刻。
陈渔开始小步快跑。
趴在她背后的凌忌回望著逐渐远离的站台,灯光逐渐迷濛、消隱。
起起伏伏的顛簸里,他终於能安心地鬆开那根紧绷的心弦。
“真是场噩梦啊……”
“睡吧……睡醒就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