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计划的小型活动,吸引了越来越多牧民。远处毡房的人们听说这里有好医生,还不用花太多钱,纷纷骑马赶来。
阿依古丽的食疗体验区前排起了队。她不仅讲解,还让牧民们品尝:“这个核桃蜜,嗓子不舒服的时候含一勺,比吃药管用。”
別克则现场演示如何用草原常见草药製作简易药膏:“一枝蒿捣碎加蜂蜜,对小伤口止血消炎很好用。你们夏天放牧,难免磕碰,可以备一些。”
最受欢迎的还是专家义诊区。五位专家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但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笑容。
“今天看的病人,比我在医院一天看的都有价值。”王教授擦了擦汗,“不是数量多少,而是真正解决了他们的实际问题。”
傍晚,周红梅统计人数时嚇了一跳——全天参与文化节的牧民超过两千人次,五位专家看了近三百个病人,而食疗体验和草药展示的参与人数更是突破千人。
乡干部激动地握著周红梅的手:“周老师,我们乡从来没办过这么成功的医疗活动!以前也搞过义诊,最多来百十號人。”
周红梅看著渐渐散去的牧民,心中感慨万千。
成功的关键是什么?不是专家的名气,不是设备的先进,而是“信任”和“融合”。
信任,通过本地学员建立;融合,把现代医学和民族传统智慧结合。
阿依古丽走过来,脸上带著疲惫但满足的笑容:“老师,今天有好几个牧民问我,什么时候再办这样的活动。”
“很快,”周红梅说,“而且不止这里办。”
她心里已经有了新计划——把这种模式固定下来,变成定期的“草原医疗日”,让更多专家走进牧区,也让更多民族医学智慧被现代医学吸收。
別克正帮著收拾草药展台,突然说:“老师,我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今天很多牧民问,能不能让他们的孩子也学医。”別克认真地说,“他们说,看到我们这些本地医生能治大病,就想让孩子也学。”
周红梅心中一动。这可能是比治疗疾病更重要的事——培养本土医疗人才。
夜幕降临,草原上燃起了篝火。专家们和学员们围坐在一起,总结今天的经验。
王教授感慨道:“今天我才真正理解什么是『因地制宜』。在草原上,医疗不仅是技术,更是文化、是生活。”
周红梅点头:“所以医学交流不该是单向的输送,而是双向的学习。我们教现代医学技术,也学民族传统智慧。”
篝火映红了每个人的脸。阿依古丽轻轻哼起了维吾尔族民谣,別克用哈萨克语相和,辽寧的专家们虽然听不懂歌词,但能感受到旋律中的温暖。
这一刻,周红梅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医疗的真正力量,不在於它来自哪里,而在於它能否融入这片土地,能否被这里的人们接受和信任。
辽疆中医文化节结束了,但辽寧和新疆的医疗交流才刚刚开始。王教授主动提出,要带更多专家来,也要邀请新疆的学员去辽寧学习。
“我们要建立长期合作机制,”王教授说,“不只是我们下来,你们也要上去,互相学习。”
周红梅笑了。她知道,这座横跨千里的医疗之桥,今天终於稳稳地架起来了。
而桥的两端,连接的不仅是辽寧和新疆,更是现代医学和传统智慧,是医院和牧区,是医生和牧民。
篝火渐熄,星空璀璨。明天,学员们將回到各自的岗位,带著今天的经验,继续守护这片草原的健康。
而周红梅已经拿出笔记本,开始规划下一次文化节——规模要更大,內容要更丰富,要让更多牧民受益。
草原的夜风中,她仿佛听到了医疗扎根的声音,那么轻,又那么坚定。
文化节后的总结会上,別克的一句话引起了周红梅的注意。
“好多牧民围著草药展区问,这些中药能不能自己种?”
別克挠著头说:“他们说,要是草原上能长中药,就不用老远跑去买了。”
阿依古丽也点头:“我那边也是,尝了食疗的牧民问,玫瑰花、鹰嘴豆这些能不能多种点,自家用方便,多了还能卖。”
周红梅若有所思。
她想起在辽寧参观过的中药材种植基地,那里的农民靠种药材增收不少。
她谨慎地说:“理论上可以,但得看土壤、气候適不適合。”
“肯定不適合!”
买买提摇头,“咱们这儿是戈壁滩、盐碱地,能长草养羊就不错了,还能种药?”
叶尔肯倒是很积极:“试试唄!万一成了呢?
咱们现在用中药贴剂,药材全靠內地运,成本高不说,有时还断货。”
周红梅记下了这个矛盾。
几天后,她联繫了辽寧中医药大学的李教授,对方是中药材种植专家。
“新疆种中药?理论上可行,但得实地看看。”
李教授在电话里说,“不同的药材需要不同的土壤、气候条件。”
“您能来一趟吗?路费、食宿我们解决。”周红梅急切地问。
李教授笑了:“周医生,你为牧民做事,我们支持。下周我就过去。”
李教授抵达的那天,周红梅带著学员们早早等候。
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专家一下车,没休息就直接要求去看地。
“去哪片地?”別克问。
李教授说:“不同类型的都看看,沙土地、盐碱地、还有你们说的能长草的好地。”
他们跑了整整一天。
李教授蹲在不同的地块前,抓起一把土搓揉、闻味,还用带来的简易仪器测酸碱度、含水量。
牧民们好奇地围观看热闹。
“专家,这地能种药吗?”一个老牧民用生硬的汉语问。
李教授摇头:“这块盐碱太重,种不了大多数药材。”
但到了另一片沙质土地时,李教授眼睛亮了:“这块地透气性好,虽然贫瘠,但適合种根茎类药材。”
“根茎类?”別克不懂。
“就是药用的部分长在地下的,比如甘草、黄芪。”
李教授解释:“它们耐旱、耐贫瘠,適合这种土壤。”
第三天,李教授在乡政府的会议室开了一场说明会。
来的牧民挤满了屋子,连窗户外都站著人。
李教授开门见山:“通过这几天的考察,我得出结论,咱们这里,能种中药!”
台下骚动起来。
李教授提高音量:“但是,不是所有中药都能种,得选对品种。”
他展示了带来的几种药材样本:“比如甘草,耐旱耐盐碱,適合沙质土壤;
黄芪,耐寒耐旱,適合咱们这里的气候;
还有枸杞,虽然需要好一点的地,但经济价值高。”
有牧民举手:“专家,种这些难不难?我们就会放羊,不会种地啊!”
这正是大家最担心的问题。
李教授笑了:“我带了几个辽寧药农来,他们手把手教你们。”
周红梅站起来补充:“我们还会编一本《边疆中药种植简易手册》,用咱们看得懂的话写,配上图画,不识字也能看明白。”
“那销路呢?”
另一个牧民问得实际,“种出来卖给谁?”
“我们医院和几家药企签了意向协议,”周红梅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只要质量达標,他们包收。
而且咱们自己用的中药贴剂,以后也可以部分用本地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