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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航线博弈
    石河子花园机场,韩继东的“三年十五条航线”规划刚在內部会议上拋出。
    財务科的老王第一个拍桌子站了起来,花白的头髮几乎要竖起来:“韩总!首航是成功了,但那是补贴堆出来的。
    十五条航线?咱们机场家底有多厚您不是不知道。
    步子这么大,非得扯著蛋不可。
    当年建机场的贷款还没还清呢,再来一波亏损,咱们全得喝西北风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几个中层干部低头翻著手里的规划书,没人敢接话。
    韩继东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王科长,帐要算,但不能只算眼前帐。
    新疆这么大,空中通道不通,多少资源困死在路上?
    咱们不做,別人就会做。”
    “別人亏得起,咱们亏不起!”
    老王寸步不让,“您看看这规划,喀什、和田、库尔勒……还要开北京、上海?
    韩总,咱们是支线机场,不是乌鲁木齐国际机场!”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时,民航局的批覆文件卡壳了。
    审批意见写得明白:对石河子市场承载力存疑,要求补充未来三年客流预测数据,否则规划不予通过。
    韩继东捏著文件,数据?
    他当然知道需要数据,可没航线哪来的数据?
    这简直是鸡生蛋蛋生鸡的死循环。
    更糟糕的是,周边几个团场突发疫情,封控措施一实施,原本计划中採集客运、货运流量数据的路径全断了。
    负责市场调研的小李哭丧著脸匯报:“韩总,咱们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数据採集……基本停摆了。”
    就在韩继东焦头烂额之际,外部压力却像潮水一样涌来。
    先是喀什、和田两地果农的联名请愿书送到了机场办公室,厚厚一摞,按满了红手印。
    信中字字泣血:杏干、核桃因运输不便,路上损耗高达百分之三十,果农们辛辛苦苦一年,到头来大半烂在路上。
    艾力竟然组织起了“农產品运输诉求听证会”,把三十多个果农代表带到了市政府门口。
    消息传到韩继东耳朵里时,他正盯著航线规划图发呆。
    “韩总,要不……咱们先去跟果农代表谈谈?”助理小刘小心翼翼地问。
    “谈,当然要谈!”
    韩继东抓起外套就往外走,“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咱们还能躲著?”
    听证会上,艾力老汉的话朴素而尖锐:“咱们知道飞机运货贵,可眼看著好东西烂在路上,心疼啊!
    韩总,你们拓展新航线那天,我哭了,为啥?
    因为看到了希望!
    可现在这希望又悬著了……”
    韩继东喉咙发紧,想说正在努力,想说需要时间,但看著那一张张被风沙刻满皱纹的脸,所有官话都咽了回去。
    石河子有名的商贸大亨朱来臣,因为转机延误错过了一笔百万订单,直接联合了二十多位企业家,上书市政府。
    这份上书可比果农的请愿书犀利多了,直指机场效率低下、航线单一,严重製约本地经济发展。
    “石河子企业走出去,客户请进来,每次都像西天取经!
    转机、延误、取消……这些损失谁来承担?
    市政府天天喊招商引资,基础交通都保障不了,招什么商引什么资?”
    副市长亲自给韩继东打了电话,语气倒是温和,话却重得很:“继东啊,企业家的意见市里很重视。
    增加新的的直达航线,確实该抓紧考虑了……”
    內有老王这样的老派势力掣肘,外有审批部门的条条框框;下有果农商户的迫切诉求,上有政府的施压期待。而最要命的数据,却因疫情採集无门。
    “韩总,有转机了。”小刘突然推门进来,脸上带著兴奋。
    “什么转机?”
    “疫情指挥部那边同意,我们可以通过他们採集封控区的基础交通数据,虽然不能直接入户调查,但歷年客运班次、货运流量这些歷史数据可以调取。”
    韩继东眼睛一亮:“太好了。有了歷史数据,至少能建立预测模型!”
    “但是……”
    小刘犹豫了一下,“王科长那边,听说已经联繫了好几位老领导,准备联名反对咱们的规划……”
    韩继东揉了揉太阳穴。这时,手机响了,是艾力老汉打来的。
    “韩总,没打扰您吧?
    我就是想说,咱们果农商量了,要是机场真开货运专线,我们愿意预付三个月运费。
    大家凑凑,能凑出一些……”
    韩继东心头一热,眼眶竟然有些发酸。
    “艾力大叔,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航线一定会开,我韩继东说到做到。”
    刚掛断,朱来臣的电话也进来了,语气倒是比想像中缓和:“韩总,我知道你们有难处。
    但生意不等人啊。
    这样,我们企业家协会可以协助做商务出行的需求调研,数据我们有一部分……”
    掛了电话,韩继东忽然笑了。小刘疑惑地看著他。
    “看见了吗?反对的、卡壳的、施压的、求助的……
    表面上各方都在拉扯,但实际上,所有人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我们需要更多航线。”
    韩继东走到航线规划图前,手指从石河子出发,画向四面八方,“老王怕亏损是事实,局里要数据是程序,果农要运货是生存,企业家要效率是发展……
    没有谁错了,只是站的位置不同。”
    他转身看向小刘:“通知各部门,明天上午开会。
    我们要把歷史数据、果农预付意愿、企业调研支持,还有……老王担心的亏损风险应对方案,全部摆到桌面上。”
    “那民航局那边……”
    “数据採集不能停,模型抓紧做。同时,”
    韩继东眼中闪过一抹锐利,“我们要主动邀请局里领导来实地看看,看看果农手里的杏干是怎么烂的,听听企业家错失订单的故事。
    有些事,光看报告是感受不到的。”
    第二天会议,老王依然板著脸,但听到果农愿意预付运费时,眉毛挑了一下;听到企业家愿意协助调研时,轻哼了一声,却没再直接反对。
    韩继东最后说:“我知道,十五条航线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但咱们掰开指头算算:喀什、和田的农產品货运专线,解决民生;
    南京、大连的商务直达,服务经济;再加上疆內旅游环线……
    这哪一条不是实实在在的需求?
    风险有,但不敢起飞,机场建来干什么?当摆设吗?”。
    老王终於开口,声音低了些:“韩总,我不是反对发展,是怕步子太大摔跟头。
    既然你有这些准备……
    那財务这边,我重新做测算。
    但有一条,前三条航线如果连续半年亏损,后续规划必须暂缓。”
    “成交。”韩继东伸出手。
    老王犹豫了一下,握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