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震看著怀里粉雕玉琢的小糰子,一阵后怕。
刚才那鬼手草有多毒,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记载在兵书毒篇里,沾之即烂、入喉封喉的绝命之物。
可就在刚才,这要命的阎王草,在闺女手里变成了救命的仙丹。
“岁岁……”
陆震猛地將岁岁举高,那双虎目中满是狂热与震撼:“我的好闺女,你莫不是天上的仙女下凡,特意来救爹爹这条老命的?!”
这並非恭维。
这是陆震此刻最真实的念头。
岁岁被夸得小脸通红
“那爹爹要奖励岁岁一个大鸡腿!”
陆震一愣,隨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吃!必须吃!”
他用满是胡茬的下巴狠狠蹭了蹭女儿的小脸,豪气干云:“等出了这鬼地方,爹把京城最大的酒楼包下来,让你坐在鸡腿堆里吃!”
“好耶!”岁岁欢呼。
“啾?”
就在眾人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眾人扭头看去。
只见那只禿毛红鸟凤啾啾,正撅著屁股,在那堆被拔出来的鬼手草残骸里大快朵颐。
它像是在吃自助餐,一口一根毒草,吃得满嘴流黑汁,末了还打了个带著火星子的饱嗝,一脸满足地抖了抖尾羽。
队伍休整片刻,再次启程。
越往落霞山脉深处走,光线越发昏暗。
四周的古树不再是常见的模样,树干扭曲如鬼怪,树皮呈现出一种紫黑色。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湿冷腐烂的味道,那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原始森林特有的气息。
“嘶——”
一名走在前排的悍匪倒吸一口凉气,脚步猛地一顿。
只见前方的灌木丛中,掛满了蛛网。
网上趴著的蜘蛛,每一只都有人脸那么大,通体斑斕,背上的花纹像极了一张张惨笑的人脸。
而在树根下,手臂粗的蜈蚣、通体赤红的蝎子,密密麻麻地纠缠在一起,看得人头皮发麻,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这……这他娘的是盘丝洞吗?”
独眼龙握著刀的手心里全是汗,声音都在打颤。
这种场面,只要被咬上一口,估计连神仙都救不回来。
“大家小心,別乱碰东西。”陆震沉声下令,手按在刀柄上,將岁岁护在身后。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岁岁从陆震身后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了一眼那些花花绿绿的“小虫子”。
就在她目光扫过的一瞬间。
原本正在结网的鬼面蛛,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大恐怖,八条腿疯狂倒腾,连网都不要了,直接从树上掉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然后连滚带爬地钻进枯叶堆里装死。
地上的蜈蚣和蝎子更是乱成一锅粥。
它们相互踩踏,拼了命地向两侧退避。
眨眼间。
原本危机四伏的毒虫巢穴,硬生生让出了一条乾净的大道。
“……”
“爹爹快走呀,虫虫们都回家吃饭啦!”
岁岁回过头,衝著呆若木鸡的眾人招了招手。
陆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撼,大手一挥:“跟上!”
一行人如履平地。
在这被称为“神弃之地”的落霞山脉深处,他们走出了一种逛自家后花园的鬆弛感。
直到——
“呼……”
一阵腥风,毫无徵兆地从头顶压了下来。
周围的温度骤降。
原本还在逃窜的毒虫们,瞬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种来自顶级掠食者的恐怖威压,笼罩了全场。
眾人抬头。
只见前方的参天古树之上,垂下来一个巨大的头颅。
那是蛇。
但不是普通的蛇。
它通体墨绿,身躯粗如水桶,盘绕在几棵古树之间。
那一双冰冷的竖瞳,呈倒三角形,泛著幽幽的黄光,正死死地盯著下方的眾人。
信子吞吐间,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嘶”声。
独眼龙的牙齿开始打架,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在这头庞然大物面前,人类的力量显得如此可笑。
哪怕是陆震,此刻也是额头冒汗。
若是全盛时期,带著精锐的玄甲卫,或许还能一战。
但现在,带著一群被毒气折腾得半死不活的土匪,还要保护妻女……
巨蟒吐著猩红的信子,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声。
它缓缓弓起身子,做出了攻击的姿態。
那股恐怖的杀意,如同实质般锁定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
“哇!!”
一声充满惊喜的欢呼声,打破了死寂。
只见岁岁不知什么时候从惊恐的沈婉怀里挣脱了出来。
她仰著小脑袋,看著那头恐怖的巨蟒,大眼睛里非但没有一丝恐惧,反而闪烁著兴奋的小星星。
“好大的虫虫呀!”
岁岁指著巨蟒,开心地蹦躂了两下:“绿色的!还会发光誒!”
在她的视野里,这条大蛇身上並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黑气,反而散发著一种淡淡的、威严的青光。
那是属於山林霸主的气息。
“我想摸摸它的头!”
岁岁说著,竟然迈著小短腿,噠噠噠地朝著巨蟒跑了过去。
“岁岁!別去!!”
沈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想要衝过去,却被陆震死死拉住。
“別动!看啾啾!”陆震声音沙哑,目光死死盯著岁岁头顶。
那里,那只红毛鸟正懒洋洋地蹲著,眼神睥睨。
巨蟒原本正准备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掉这群送上门的点心。
可是,当那个小不点跑过来的瞬间。
它看在那个人类幼崽的头顶,蹲著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红毛鸟。
那鸟只是淡淡地瞥了它一眼。
那一瞬间。
巨蟒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僵,原本滔天的凶焰瞬间熄灭得乾乾净净。
它那颗高高昂起的头颅,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紧接著。
在所有人石化的目光中。
这条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巨蟒,竟然“噗通”一声,將那硕大的脑袋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尘土飞扬。
它趴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小一点、再小一点。
岁岁跑到了巨蟒面前。
她伸出小手,踮起脚尖,想要去摸那个大脑袋。
“大虫虫,乖哦~”
然而。
还没等她的手碰到鳞片。
巨蟒像是触电一样,浑身一激灵。
它惊恐地看了一眼岁岁头顶那只正准备张嘴喷火的红毛鸟。
“嗖——”
巨蟒猛地调转车头,那庞大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连滚带爬地朝著密林深处逃窜而去。
一路上撞断了无数大树,压垮了无数灌木,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狼狈,像极了被恶霸欺负的小媳妇。
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一群风中凌乱的人类。
独眼龙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
他看了看巨蟒逃窜的方向,又看了看站在原地一脸懵逼的岁岁。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疼!”
不是做梦。
那头能一口吞了大象的巨蟒,真的被这小祖宗给……嚇跑了?
“唉……”
岁岁看著空荡荡的树林,有些失望地垂下了小手。
她嘟著小嘴,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奶声奶气地抱怨道:
“这些小动物真没礼貌,都不跟岁岁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