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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情感寄生的猫与镜中恶魔
    张阿姨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捂著嘴,肩膀微微抽动。
    莫风没有递上纸巾,也没有说“节哀顺变”。
    《正常人行为模擬准则》里关於“安慰悲伤者”的章节,他曾標註为“高危操作”,因为情感的共振对他来说,是无法理解的异星语。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像等待一台过热的机器冷却下来。
    “我老头子……他最疼雪球了。”
    张阿姨终於缓过来,用手背抹了抹眼泪,
    “以前每天都是他给雪球餵食,用的还是一个豁了口的旧瓷碗。他说,那是雪球的幸运碗。”
    “儿子孝顺,看我一个人又是餵猫又是做饭的,就买了这么个高级玩意儿。可谁知道,雪球就是不肯用。”
    张阿姨指著那个餵食器,满脸愁容。
    莫风的目光从倒扣的相框,到垫高的兰花,最后落在那只叫雪球的波斯猫身上。
    一个完整的逻辑链条,在他脑中瞬间闭合。
    “张阿姨,问题不在猫,也不在餵食器。”
    “那在哪儿?”
    “问题在碗里。”
    莫风蹲下身,指著那个亮晶晶的不锈钢食盆,
    “准確地说,是在碗里的那张脸。”
    张阿姨愣住了:
    “碗里哪有脸?”
    “有。”
    莫风的表情无比篤定,
    “雪球每次低头吃饭,都能从这个不锈钢碗里,清晰地看到它自己的脸。”
    “这有什么问题吗?猫不都长这样?”
    “不。”
    莫风摇了摇头,开始了他的“诊断报告”,
    “猫是一种能敏锐感知环境情绪的生物。您失去了伴侣,处於巨大的悲伤中。雪球作为您的『情感伴侣替代品』,承接了您的悲伤。它已经不是一只普通的猫了,它是一只『抑鬱』的猫。”
    “它在碗里看到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一张『悲伤的猫脸』。在它的认知里,那是一个充满负能量的『镜中恶魔』。它当然会拒绝和这个『恶魔』一起进食。”
    张阿姨听得目瞪口呆,感觉自己不是在请人修餵食器,而是在听一节深奥的动物心理学公开课。
    虽然离谱,但好像……又有点道理?
    “那……那该怎么办?”
    “需要对食盆进行『去功能化』干预。”
    莫风站起身,用一种外科医生准备上手术台的专业口吻问道,
    “阿姨,您家里有钢丝球吗?就是刷锅用的那种。”
    “有,有!”
    张阿姨赶忙从厨房拿来一个崭新的钢丝球。
    莫风接过钢丝球,將那个昂贵餵食器里的不锈钢食盆取了出来。
    他坐在小板凳上,把食盆放在腿上,然后开始一下一下、专注而用力地擦拭食盆的內壁。
    “滋啦——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莫风的动作极有规律,一圈,又一圈,仿佛不是在搞破坏,而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小莫师傅,你这是……”
    张阿姨看著自己一千多块的进口货被这么折腾,心疼得直抽抽。
    “我在消除它的『镜像投射』能力。”
    莫风头也不抬地解释,
    “通过物理手段,破坏其表面的光滑结构,使其无法再形成清晰的倒影。这样,『镜中恶魔』就消失了。”
    十分钟后,一个原本可以当镜子用的高档食盆,被莫风硬生生打磨成了布满划痕的磨砂质感。
    他满意地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手术成果”,然后將食盆冲洗乾净,装回餵食器,並从张阿姨给的猫粮袋里抓了一把放进去。
    “好了。”
    他拍了拍手。
    奇蹟发生了。
    一直高冷地趴在墙角的雪球,仿佛闻到了什么召唤,迈著优雅的猫步走了过来。
    它在餵食器前犹豫了一下,伸长脖子,小心翼翼地朝碗里看了看。
    碗里,只有猫粮,没有那张“悲伤的脸”。
    雪球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嚕”,隨即把头埋进碗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张阿姨的嘴巴张成了“o”型,看著狼吞虎咽的雪球,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莫风,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神了!神了!小莫师傅,你真是神了!”
    她一把抓住莫风的手,不由分说地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三百块钱,硬要塞给他。
    “阿姨,传单上写了,首次免费。”
    莫风试图拒绝。这是《准则》里的商业诚信条款。
    “不行!这必须收下!”
    张阿姨的態度不容拒绝,
    “你这可不是简单的通下水道,你这是救了我家雪球的命,也是救了我的命啊!”
    在张阿姨的坚持下,莫风最终还是收下了那三百块钱。
    三张崭新的一百元,被他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这是他走出精神病院后,靠自己的“专业技能”赚到的第一笔钱。
    一种名为“成就感”的化学物质,在他的大脑里分泌。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正常人”的社会功能,已经被成功激活了。
    “小莫师傅,以后小区里谁家有这种疑难杂症,我第一个推荐你!”
    张阿姨热情地把他送到门口。
    莫风点点头,礼貌地告辞。
    他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他甚至开始规划,这笔钱可以用来添置一张桌子,这样他就可以告別坐在纸箱上写《准则》的日子了。
    刚出小楼,他就迎面撞上了提著一个设计图纸筒,满脸疲惫往家走的邻居林溪。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林溪的眼神立刻充满了警惕,下意识地往墙边靠了靠,和他保持安全距离。
    莫风想起了《准则》里的“睦邻友好”条款,决定主动打破僵局。他努力挤出一个练习过的標准微笑。
    “你好。”
    林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微笑嚇得一个哆嗦,抓紧了手里的图纸筒,没敢出声。
    就在这时,张阿姨家的门又开了。她追了出来,手里还拿著两个大苹果。
    “小莫师傅!忘了让你带点水果!阿姨自己种的,甜!”
    张阿姨不由分说地把苹果塞到莫风怀里,脸上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你真是我们小区的宝藏!那个什么……社区和谐生態构建,我看行!”
    林溪站在一旁,完整地目睹了这一切。
    一个眼神清澈但行为诡异的男人。
    一个热情得过分的独居老太太。
    “宝藏”、“社区和谐”、“塞钱”、“送水果”……
    这些关键词在林溪那被甲方折磨得濒临崩溃的大脑里,迅速组合成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场景:一个新型的、擅长精神控制的话术大师,正在对小区的独居老人进行诈骗!
    而那个送她纸箱、要给她画符的变態,就是这个骗子!
    林溪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她看著莫风,眼神从警惕,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惊恐。
    她不敢再看,飞快的跑回家,打开自家房门,闪身进去,“砰”的一声关上门,还把安全链都掛上了。
    莫风抱著两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听著那剧烈的关门声,满脸困惑。
    为什么?
    他刚刚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收费的、並获得高度讚誉的“社区服务”。
    他手里的钱和苹果,就是他被这个社会“接纳”的证明。
    为什么林溪女士的反应,比上次还要激烈?她的“被害妄想”症状,似乎加重了。
    莫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苹果,又看了看口袋里的三百块钱。
    他掏出《准则》,在空白页上认真写下一行新的观察笔记:
    “结论:通过专业技能获取报酬,是成为正常人的重要步骤。但该行为,可能会对部分观察者(如502住户)造成强烈的精神刺激。原因待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