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战斗结束,尘埃落定,一直躲著的掌柜,这才从楼下出现。
“几位,这……”
看著满地的支离破碎,掌柜努力的憋出了一个笑,有些试探的开口。
拿著手上的玉如意,正捶著重伤濒死之人的魏尚回头,挑眉。
“掌柜,虽然我们好说话,但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你这客栈跟个筛子一样,是个人都能来,怎么,现在还想找我们要赔偿?那你怎么不找这些人?”
说完玉如意又重重的敲了几下,眼看著那人就要进气少,出气多。掌柜眼睛一转,搓著双手笑眯眯的。
“这可不能这么说,这些人我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来,本事大的很,我这小小的客栈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呀。”
“推諉你倒是会的很。”
魏尚瞪了他一眼,假装思考,隨后从宽大的衣袖里掏了掏,最终掏出了一块下品灵石。
“这是我们那一份,毕竟我们也是出於自保,至於大头,你还是找这些人要吧,人我们就不带走了,留给你。”
“哎,这……”
一脸抗拒的掌柜,看著手上被塞过来的下品灵石,有些哭笑不得。
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们几眼,最终还是无奈的点头。装作极其痛心的开口。
“行,就给你们面子,剩下的我找他们来赔偿。”
魏尚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掌柜这才像是做生意的样子嘛。”
直到三人出了客栈,掌柜也是说话算话,並没有追出来向他们討要赔偿之事。
踩在剑光之上,澜阎有些想不通掌柜的態度变化。
“以他修为根本无需与我们讲理,为何此次竟然如此大方。”
舒长歌手中雷灵力流转,有些漫不经心的道:“大概是从功法看出了我们的身份。”
先前打斗时三人灵力外放,灵息明显,如果掌柜曾经与浮天仙门的人交过手,亦或是感受过心法气息,应当就能凭此认出他们的身份。
“不管有没有认出我们身份,左右不用继续纠缠,那便是好事。”
某些时候魏尚看的很开,不重要的事情可以迅速的拋之脑后。
“接下来就是罗天剑宗?”
见舒长歌点头,魏尚摸著下巴,兴致勃勃。
“之前你们二人都在剑竹林中悟得功法,我还觉得遗憾缺席,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够体验一番。”
澜阎:“小心最后一无所获。”
“怎么可能,我堂堂魏家少家主、浮天仙门亲传弟子,天资聪颖天赋了的,怎么可能一无所获?”
他瞪了一眼澜阎。
“木头,你可不要乱咒我。”
“……”
在两人一路斗嘴的路上,舒长歌就在这没营养的对话中深思漫游,放空自我。
也多亏了魏尚,才使得他们的歷练路上不算孤单。
……
三人抵达的第一座城池,名为南华城。
这座城池也是罗天剑宗最多外陆之人歇脚的城池,因此城內大多都是商业贸易。
城门处的守卫尽职尽责的站著岗,他们对进出之人並不登记检查,只是守著门口,让人莫要闹事。
一进城,嘈杂喧闹的人声便扑面而来,让三人从寂静旷野中一下子回到了烟火人间。
“这架势真热闹,比起灝天城来也差不了多少了。”
三人漫步在街道上,感受著与浮天域截然不同的生活氛围。
如果说浮天域的多数建筑较为精致风雅,罗天剑宗的主体风格则更为粗獷,有一种质朴的美。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凡人,大多身后负剑,修士也多数散发著凛冽的剑气,其中,剑修居多。
隨意的走著,一路上三人还看见了令人眼熟的醉生楼,还有其他几个仙门的標誌性店铺。
“似乎与浮天域差別不大。”
转了一圈的魏尚,有感而发。
“所以我们在这儿停留作甚?”
一路上走来都是舒长歌决定目的地,魏尚和澜阎都不曾开口了解,直到如今才向舒长歌询问。”
舒长歌查看了一番几人身处的位置,隨后才道:“隨我来。”
“做什么神神秘秘的?”
魏尚和澜阎都是满头雾水的跟了上去,一路跟著舒长歌在七弯八拐的绕著,也不知道同为第一次见著南华城,为何舒长歌对此如此熟悉?
直到站在名为执剑堂的高大建筑前两人才回神。
“执剑堂……你来这里做什么?宗门的任务还不够你做的。”
执剑堂的作用和功善堂相差无几,都是接取任务赚取点数用来换各种各样的修炼资源。
不同的是功善堂只针对浮天弟子,而罗天剑宗的执剑堂面向的是全修真境,包括凡人。
“罗天域被清理的过於乾净,若是只在此歷练,见效不大。”
没有对手和威胁的歷练又怎么算得上歷练?
若不是为了黑市拍卖,三人应当从浮天域步行至罗天域,而非直接用仙舟横渡。
仙舟速度极快,极其安稳,根本起不到什么歷练的作用,这与舒长歌的计划相反。
“所以你便来执剑堂,看看有何值得拿来练手的?”
“是。”
舒长歌见这两人没了疑问,便率先踏入了执剑堂的大门。
执剑堂修筑的很高,但四面敞开,迎八方来客。
悬浮在高台之上的透明璀璨金石折射著光线,发出令人晕眩的光芒。
执剑堂的澄心石,便是用来接取和发布任务的,也是一种法器。
只需將神识探入澄心石,便能够知悉里面的全部內容。
执剑堂往日极其多人,此刻也不例外。
三人將神识探出,在触及到冰凉的澄心石时,许多信息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有许多任务都是与浮天域有关,但三人刚从浮天域过来,因此並不考虑。
澄心石里的任务多的很,翻找起来也极为麻烦。
虽然足足站了半个时辰,他们才找到了一个合適的任务。
“什么东西?前往水中月,取得碧水真珠?”
看著舒长歌选中的任务,魏尚挠了挠头,隨后看了一下澜阎。
“我可以。”
澜阎对任务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够起到磨练作用便可。
“那我也没问题,刚好,先前买的碧水珠正好派上用场。”
想到自己在黑市拍卖中偶然间拍的碧水珠,魏尚极其高兴。
原本只是衝著这碧水珠长得好看才拍下来的,没想到竟然能派上用场,只能说天意使然。
“这岂不证明长歌你这傢伙还真是受天道眷爱。”
不然怎么可能隨手拍下的东西,下一个便能派上用场。
舒长歌懒得理会他的疯言疯语,神识在这个任务上打下烙印,睁开眼时,澄心石前凝聚出一个同样璀璨的流金。
不过半个巴掌大小,里面记载了碧水真珠的位置,还有一些任务的信息。
“走吧。”
接了任务,舒长歌便想离开。
前面突然出现一人,正伸著手臂拦住了他。
“请留步,道友。”
拦住他们的是一男一女,年纪看起来也不大,修为在辟海前期,但两人没有特意遮掩骨龄,因此舒长歌一眼能够发现,两人真实年龄已经有四五十了。
舒长歌易容时顺带用某种法宝掩盖了自己的修为,因此在外人看来,他的修为同样是辟海后期。
“三位可是前往水中月?”
那位男修开口道,而女修则是用好奇的眼光一直在看著几人。
舒长歌冷淡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何事?”
男修有些难为情,“我们也接了去往水中月的任务,这一路过去也不安生, 想著能否与人同行。”
所以这才找上了舒长歌几人,虽然他们极为年轻,让人怀疑是否有战斗经验,但总比老奸巨猾的修士好。
舒长歌神情不变,乾脆拒绝,“抱歉。”
“哎,我们很有经验的,加入你们绝对不会拖后腿。”
见状,两人都有些焦急,实在是没有比舒长歌他们更適合的人了。
“抱歉抱歉,我们真的不需要,两位还是另寻他人吧。”
魏尚上前一步拦住两人,笑意十足的看著他们,眼中的拒绝却很明显。
“……”
见他们如此坚定,两人只能面面相覷的嘆气,隨后目送几人离去。
飞舟在空中疾驰,划过的灵光使得眾人纷纷避让,无边的如月华之海出现在天际尽头,隨之而来的,是充裕的水灵气。
巨大的圆月挨著水面,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倒下的月影穿透了修真境和凡人境的海,水中的点点星辰,带著虚幻的光彩。
“看来罗天域的水中月,也和浮天域的没甚区別。”
站在飞舟栏杆处往下看的魏尚,在脑海中比对了两处的水中月。
水中月大的过分,足以將四座修真境的大陆都连接起来,不管深处修真境哪一处,总有一个方向能够抵达水中月。
“四座大陆各自与险地比邻,剩余两个方向,一处接壤水中月,另一处又是什么?”
魏尚突然出声问道。
舒长歌看了一眼魏尚,见他似乎是下意识问出来的,直到话出口,才一副惊疑不定的模样。
“我这不会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吧?”
魏尚还在冥思苦想,紫色的灵鞭却已经去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身后,而目睹这一切的澜阎,也只是默默地瞧著。
灵鞭的鞭尾还极为活泼的卷了卷,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捲住魏尚,灵鞭伸长,直到飞舟外边,才毫不留情的一鬆手。
“!”
惊恐的魏尚发出短促的惊呼声,便被猛烈的风灌了一嘴巴,只好闭上了嘴。
“走吧。”一切的幕后黑手舒长歌轻声道。
两人纵身跃下,飞舟原地消失,他们二人的身姿,可要比被丟下来的魏尚要从容多了。
“扑通!”
响亮的落水声响起,却没有溅起半点水花,先前魏尚得来的碧水珠早已分给了他们,因此入水时並没有感受到呼吸的不流畅。
无垢之力在体表兀自流转,水中月无尽的月华之水也无法靠近他半分。
张开眼,面前的世界极其的清晰,甚至比灵视时还要清楚,纤尘不染,明亮澄澈,看不见半点阴翳。
悠悠出现的一串串泡泡,將整片海衬得更加如梦似幻。
修士有灵力傍身,无需如同凡人那般,要挥动手脚才能前行,只需要心神一动,灵力流转,便能控制水流推动著前进。
除去在水中漂浮起来的衣服和长发,其余的看起来和陆地上並没有两样。
被丟的有些远的魏尚就是这般抱著双臂,一脸不爽的被水流托著过来的。
“好你个舒长歌!竟然偷袭!”
神情愤怒的魏尚看著,简直像是恨不得杵到舒长歌跟前,指著他的鼻子骂他,但真这般做,想来他是会被揍得很惨,因此只敢站在几米开外放狠话。
舒长歌没什么歉意的点头,“抱歉。”
若是让魏尚继续纠结之前那个突发奇想的问题,指不定会引来什么。
“別以为你道歉我就会原谅你!满肚子坏水的傢伙,真是辜负了你这张脸!”
碎碎念的魏尚被水流托著跟在舒长歌的不远处,而舒长歌已经按照流金上的指示,朝著正確的方向游动。
水波盪开,舒长歌的衣摆在水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海中生的奇形怪状的生物,对於圆月赐予的月华似乎极为喜爱,不停地追逐著那丝丝缕缕的乳白色月华。
名为朧的白色金色光点,在舒长歌几人眼中化作千万种风景,在让人入迷之时又倏然碎裂。
朧的存在很虚幻,在神识的感知下,根本察觉不到存在,只有肉眼去眼,方能瞧见这跃动的光点。
舒长歌感受著体內化灵鸟的躁动,也发觉身后的魏尚周身流转的水波似乎有所变化。
晕开的涟漪自眼角余光出现,舒长歌和澜阎侧首看过去时,却发现魏尚正双眼发直,身子笔直的朝著那不断变幻的朧之景游去。
舒长歌灵力运转至喉中,他清喝,“魏尚!”
被喊的魏尚停顿了片刻,眼神动了动,又无知无觉的被蛊惑著往前,澜阎伸手一把將其拽住。
魏尚也不挣扎,只是直勾勾的盯著朧,面朝著那个方向,周身的水波还在推动著他。
“怎么回事?”
澜阎警惕的看向那些朧,却並未感受到什么不妥之处。
舒长歌摇头,“不確定。”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確定。
澜阎知道这其中的不同,冷静的望著舒长歌取出了一个华美的铃鐺,轻轻的摇了摇。
“叮~”
难以言明的铃音响起,就算是在水下,也传的极远极远,澜阎也被这铃音抚平了心神。
被拽住的魏尚晃神,而后眼神渐渐清明。
看著自己被拽住的手,还有两人不同寻常的神情,他神色一凛。
“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