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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异动
    荀若將往事一一说明后便不再开口,面无表情的看著祭坛中央神色痛苦的男童,不知在想些什么。
    舒长歌从沉思中回神,扫了一眼那小孩,发现对方体內生机並无大碍,便没有再管,即便要出手帮忙,也不知从何帮起。
    微微抬头,暮色黄昏,被染成橙色的云朵目送著太阳落下,夜幕悄悄的爬了上来,晨星闪烁。
    舒长歌微不可察的皱起眉,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周遭的环境。
    “今日十六。”
    通过黄粱身上的异状,以及荀若的描述,已经能够確定这阴晦之气似乎在月圆之夜时,月华被遮掩那一刻分外活跃。
    荀若也皱著眉从剑光上跳下,“你有什么想法。”
    舒长歌只是摇头,轻身落地,右手上紫色的雷灵力凝聚,幽幽的紫芒照亮了一小片阴晦之气。
    这处乱石祭坛的范围不算大,堪堪够一个成年人躺倒的身位。
    东北,东南,西北,西南四个方位各有一棵妖异巨大的漆黑枯木,树身上缠绕著密密麻麻蠕动的阴晦之气。
    在蠢蠢欲动的灰线之中,还能看到被遮掩的树身上流动的浅蓝色光芒。
    这丝丝缕缕的蓝光並不明显,在灰线遮天蔽日的阵仗中几度让人忽视。
    比起留影石,亲身亲歷能够察觉到更多细小微妙的线索。
    食指一点,在舒长歌手中凝聚的雷灵力便飘飘忽忽的从中落下,飘忽著靠近那阴晦之气。
    雷灵力內闪烁的雷弧跳动间发出滋啦的声音,靠近那阴晦之气时,就像是耗子见了猫一样,四处逃窜,將遮掩住的浅蓝色光芒显露出来。
    “水灵气。”
    感受到其上的气息,荀若目露疑惑,这怪树为何能自行凝聚水灵气,再怎么说,也应该是木灵气才对。
    同样感受到灵力属性的舒长歌回想起黄粱的水木双灵根,心中隱有猜测,垂眸看向那个男童。
    让人不適的阴晦之气进入体內使得他脸色苍白,眉头紧皱,看起来异常痛苦,体內脊椎处聚集了巨大的一团阴晦之气,间或几丝水灵力的蓝色光芒。
    那里,正是灵根所在之地。
    “偽造灵根。”
    荀若也看过去,“之前那人......”
    “嗯。”
    虽然还没有確切的证据,但是据目前了解到的情报来看,这不知何人布置的一切,恐怕就是在尝试能否偽造灵根成功,左右需要的材料不过是隨处可见的凡人罢了。
    “有人。”
    荀若的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剑,身形紧绷的看向远远的岸边,那里,有无数道气息在靠近。
    而且,都是凡人。
    舒长歌毫无动作,只是周身涟漪阵阵,一朵朵小小的紫色花晶凝聚成型,在空中若隱若现,看不分明。
    以两人的目力,足以看见岸上的情况,那些身影赫然是大泽村的村民,无论男女,皆手握木棒,锄头,锤子等工具,一双双眼睛直直的看向这边。
    夜幕降临,皎洁的明月在空中露出身形,洒下的光也无法照亮这一片空间,舒长歌不动声色的观察著身后的祭坛,以免背后遇袭。
    “小心云遮月。”
    舒长歌言简意賅,荀若才堪堪点头,天上的乌云便有一朵缓缓的靠近圆月,如此命中注定的一幕让两人都有些沉默。
    “舒道友......”
    “注意湖水。”
    荀若的未尽之言被后者的提醒打断。
    “哗啦啦哗啦啦......”
    平静无波的荒冢泽突然有了异动,水波流动,底下的阴晦之气突然翻腾起来,纠缠著冒出水面,“哗哗”的水声不停,四面八方皆有从水中升起的阴晦之气,如同一条条灰色的触手。
    这一刻的阴晦之气突然有了实体,无数的水珠从中滚落,落入湖中,发出不绝於耳的水声。
    舒长歌和荀若两人往后退了几步,灵力浅浅的附在周身表面,外表看不出什么,但可以避免他们不小心沾染了这诡异的湖水,以及阴晦之气。
    “咕嚕......”
    形成实质的阴晦之气在湖水中翻腾搅动,將荒冢泽的水面弄的浑浊一片,更有数不清的皑皑白骨在这种动静下从湖水中冒出头,沉浮不定。
    白骨两个空荡荡的眼眶齐齐的看向两人,面对这骇人的一幕,两人连眼神的波动都没有,冷静至极的看著这一切发生。
    “你们是谁?”
    趁舒长歌他们注意力被阴晦之气吸引,不知不觉靠拢过来的村人举著手里的武器恶狠狠的盯著他们,脚下还踩著同村人的尸骨。
    “大泽村不欢迎外人!”为首的村长手上提著锄头,威胁的对著他们。
    “大泽村村长,”荀若见了他,眯起眼,“你应该死了。”
    大泽村村长在他的记忆中,已经是个六十多岁的人了,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他居然不曾变老?
    荀若的话像是说到了什么让他非常得意之事上,他咧嘴,黄色的牙齿还沾染著污渍。
    “你认识我?让我看看......”他慢慢的靠近两人,不住的打量著荀若,半晌才恍然,“我想起来了,你就是之前老钟头家逃跑的那个小杂种!”
    他露出充满恶意的笑,“你没福气,本来还有机会接受荒冢泽的赐福,可惜你跑了......”
    他像是觉得非常遗憾,笑容恶劣,“为了平息荒冢泽的怒火,我们只好把带你来大泽村的老钟头,给送到了湖水里。”
    他面目扭曲的狠狠跺了一下脚底下踩著的白骨,“你猜猜,这里有没有他的尸骨?”
    “砰!”
    巨大响声传来,一眾村人连发生了何事都没看清,只是一眨眼就发现原本还在洋洋得意的村长倒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荀若眉眼含霜,握著灵剑的手,骨节泛白,风灵力也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怒气,燎原般的窜起,淡青色的灵气形如燃烧的火焰,欲动不动。
    站在一旁的舒长歌都能感受到其中克制的怒气,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不知何时就会炸开。
    “咳咳,哈哈哈咳,哈,灵气?”
    四肢不协调的爬起来的大泽村村长目露惊异,拖著断掉的四肢朝荀若挪动,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眼神火热,“你能修炼?你有灵根?果然,当初就不应该让你逃跑的!”
    其余村人的表情也如出一辙,狂热的看著荀若周身那青色的灵力。
    大泽村村长著迷的看著荀若身上的灵气,又有些失望的看向祭坛中那个男童,“这次的小娃估计也没能得到荒冢泽的全部赐福。”
    “真正的赐福,就应该像你这样!灵根,灵根!而不是像我们这样,只能依赖荒冢泽生存。”
    似哭似笑的村长露出和蔼的笑容,“你有灵根,肯定是当初受到荒冢泽的赐福,来,孩子,回到大泽村来,有荒冢泽的帮助,你的灵根还能更上一层楼。”
    他循循善诱,“难道你不想成为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吗?难道不想拜在仙门中,从此一飞冲天吗?相信我,荒冢泽都可以帮你实现。”
    “帮我?”荀若低著的头抬起,漠然,“你的命给我,就是在帮我!”
    话落,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现在大泽村村长面前,手上的灵剑微动,对方的表情都还未来得及变化,便眼前一黑,再也无法感知到自己的身体。
    “扑通”
    悄无声息自左上到右下被劈成两半的尸体血跡还未渗出,便已落入湖水中,阴晦之气躁动的涌向尸体,片刻,属於大泽村村长的白骨自水底浮起,幽幽的看著荀若。
    荀若嘲讽的勾唇,握著灵剑的右手灵光绽放,他狠狠的刺下去,响起的声音却几近於无,似是呢喃,“我更喜欢你,挫骨扬灰!”
    “轰!”
    青色的灵力汹涌而出,將这一小片湖水炸开,空中顿时多出了许多躁动的风灵气,而不久前还在自得的大泽村村长,已然尸骨无存。
    荀若这一举动將那些村人骇住,狂热的表情僵住,下意识的后退几步,惊恐的看向他。
    “你们也就只配,餵鱼!”
    青色的身影连连闪动,每一次停下都有好几道村民的身影倒飞出去,这一次,荀若並未下杀手,只是將人全部踹到荒冢泽中。
    他的动作很快,虽然不曾下杀手,但招招狠戾,村民身上儘是血痕,虽不致命,但极为折磨人,如此落入湖水中,能否活下来,又关他什么事呢?
    见证这一切的舒长歌能够感受到荀若心中潜藏的戾气和鬱气,他只是冷眼旁观,在大泽村村长即將殞命时也不曾出手。
    仙门有令,门下弟子不得残害凡人,无故不可对凡人出手,恃强凌弱。
    见荀若只杀了大泽村村长,对其他村民並未下杀手,舒长歌便无所谓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於落水村民丧命,也与两人无关。
    只是......
    “身为真传弟子,你有权替宗门监督管教门下弟子。”
    言子瑜曾经说过的话突兀出现在脑海中,舒长歌神色不变。
    將村民一一收拾乾净的荀若身形一闪,重新回到这处祭坛,只他刚一落地,荒冢泽又有了异变。
    深色的水翻滚起来,其中隱藏的阴晦之气像是沸腾的水,叫囂著往外蔓延,灰濛濛的丝线遍布这片空间,连天空也完全遮挡。
    湖面上此刻完全看不见湖水的踪影,似乎是发觉村民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威胁,之前那一道道扭曲交缠的阴晦之气如同巨大的云蛟,虎视眈眈的將祭坛中央的舒长歌和荀若包围起来。
    恶意扑面而来,那阴晦之气成型时似乎体內的灵力都有所滯涩。
    湖水鼓起,落水的村民一个个重新浮出水面,只是此刻的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的气息。
    “外乡人......荒冢泽很生气......用你们的命,来熄灭荒冢泽的怒火......”
    从荒冢泽中冒出来的村民们一个个力大无穷,瞳孔一片黑,仔细看还能看到隱约有活物在蠕动,神色癲狂的村民们踏著湖水,挥舞著手里拿著的各种农事工具就冲了上来。
    舒长歌的眼瞳晕染上幽幽的紫色,灵视状態中的他能够看见无数灰线如傀儡悬丝,操控著村民们的身体。
    失去了神志的村民动作快的嚇人,只是速度就已经比得上他们之前在炼气中期时的实力,若站在这里的是两个炼气期可能还需要担忧。
    可现实中站在此处的,是两个筑基期!
    “我来,你掠阵。”
    荀若头也不回,丟下这句话便再度冲了出去,周身灵力大盛,淡青色的风刃迅如破空,划过那些村民的身体,留下一道道血痕。
    手上的灵剑寒光湛湛,嗡鸣不止,剑刃有著极浅极淡的青芒,更显锋利。
    这是他的灵剑,碎风!
    看来刚刚单方面摁著村民打的架依然没有平息他的怒火,比起之前,如今的荀若反而杀意更甚。
    不管是之前乾脆利落的杀了大泽村村长 ,还是如今的狠辣,舒长歌在荀若的身上似乎没有看到杀人时的不適。
    杀人,和杀妖兽又有何区別......
    如此想到的舒长歌周身那若隱若现的小小紫色花精一朵朵出现,围绕著他滴溜溜旋转著,细碎的雷弧跃然其上,似是花朵的香气四溢。
    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这一招舒长歌越发得心应手了,只是依然没有定下名字。
    “该离开了......”
    抬起头,舒长歌眯眼看天上的缓缓挪动的乌云,神色不惊,蓄势已久的花晶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划过一道道紫色流光,绚烂的朝著那摇头摆尾,却许久也不曾有动作的阴晦之气砸去。
    “砰砰砰!”
    沉闷的爆炸声在阴晦之气內部炸响,紫色的雷弧遍布阴晦之气凝成实质云龙的躯体,轰隆隆的巨响似是晴空响雷,震耳欲聋。
    一朵朵花晶接连炸开,將荒冢泽染成蒙蒙的紫色,那种凝滯的气息在这轰鸣声中摧枯拉朽的消散淡去,荒冢泽之上再度风平浪静。
    见这阴晦之气无法彻底消灭,舒长歌也不算意外,他若无其事的回身。
    “叮”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轻灵如玉碎,一朵小小的花晶挡在他的身前。
    舒长歌垂眸看著只到他胸口处的男童,面不改色,即便那小孩手上抓著一根尖锐的漆黑枯木枝,看样子似乎就是那祭坛中的其中一棵,正欲刺向他的心口。
    “怎么回事。”
    身后荀若的声音传来,余光中舒长歌看见对方身后拖了长长的青色灵力绳索,上面是捆鸡绑鸭的是失去神志的大泽村村民。
    只杀掉一个凡人还好说,要是他將整个村落屠乾净,怕是要接受宗门的处罚,为了这些人,耽误自己的修炼,不值得。
    荀若相信,待他们將事情稟告宗门之后,这些凡人会遭受的折磨,绝对比他一剑了断他们要来的痛苦,他期待著这一幕。
    “神志全无。”
    这小孩身上的阴晦之气还在蠕动,一直未曾停止,漆黑的眼眸和之前的村民一模一样。
    舒长歌抬起手,手心腾的升起一道雷灵焰,这是一种將雷灵气擬造出火焰特性的法术应用。
    雷灵焰从舒长歌手心飘向那小孩,操控著这小孩的阴晦之气似乎极为畏惧他的灵气,纷纷避让逃窜,失去操控的男孩身子一软,倒在地上,眼中的漆黑只散去大半。
    表面的阴晦之气还能用灵力驱散开,但体內淤积的那一大团舒长歌便无能为力了,若是將灵力送进去,怕是这小孩先爆体而亡。
    “先稟告宗门。”
    荀若说道,看著舒长歌同样甩出一道灵力绳索,结结实实的把那小孩从头捆到尾。
    “嗯,动静太大。”
    本来是想要避免打草惊蛇,但不知是什么原因惊动了这阴晦之气,使得它暴动起来,又偏偏遇上云遮月,导致两人不得不在这里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但幸好,荒冢泽的祭坛以及阴晦之气都还好好的,只要这两者依然存在,应该不会让安排这一切的幕后之人產生怀疑。
    將被捆住的小孩定在半空,舒长歌眼神扫过荒冢泽,指尖滑过空气,一具无名白骨顺著他的手指落在了祭坛之上,隨后被再度蠕动起来的阴晦之气缠绕。
    “走。”
    两人身后各自拖著人,却不妨碍他们的动作。
    隨著两人离开,荒冢泽恢復了寧静,在舒长歌的控制下,这里的枯木、墓碑一类都不曾有半点损伤,一如往常。
    遮挡了许久的乌云终於散开,月辉落下,阴晦之气也纷纷沉入湖底,再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