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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玉清云水一剑天,最是无情近多情
    正月二十七,天机殿前。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洒落在那座巍峨殿宇的金顶时,天机殿前那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广场,已然是水泄不通,人声鼎沸。
    无数修士从仙城各处,甚至从城外连夜赶来,只为一睹这场巔峰对决。
    玉清道宗林风,对阵法相雏形、五行归一的金虹,犹能谈笑间破尽五行,剑道通玄,深不可测。
    问情门姬问,问情一剑,败尽天骄,其锋锐与神秘,已成一则神话。
    这两人,一者如水,包容万物,变化无穷;一者如剑,斩断一切,唯我唯一。是古华界金丹境年轻一代最高水准的较量。
    高台之上,慧明罗汉罕见地没有抱著酒葫芦,而是正襟危坐,目光炯炯。
    玄素真人面沉如水,不见波澜,只是微微攥紧的拂尘暴露了她內心的些许紧张。
    问情门那边,一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鹰的修士,正是秦长老,其身后数位修士肃立。
    天机老人居中,神色温和。
    林风与姬问,已然分立於广场两侧,等待最后的召唤。
    他们之间隔著宽阔的广场,隔著鼎沸的人声,也隔著一片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肃杀。
    “地坤秘境,金丹论道,最终战——” 天机阁那位执事长老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庄重与激昂,响彻云霄。
    “玉清道宗林风,对阵,问情门姬问!请二位,入场!”
    两道身影,一青一黑,同时迈步。
    秘境之內,景象又变。
    不再是险峻的山川,也非奇诡的戈壁森林,而是一片无垠的虚空。
    脚下是氤氳的云海,头顶是浩瀚的星空,远处有点点星辰明灭。
    此方天地,仿佛专为这最终一战而设,空旷,孤寂。
    林风与姬问,隔著百丈云海,遥遥相对。
    没有言语,没有试探,甚至连眼神的交匯都显得多余。
    两人都清楚,走到这一步,任何多余的姿態都已失去意义。
    唯有手中之剑,心中之道,方能詮释一切。
    姬问,动了。
    依旧是那简单到极致的一剑刺出。但这一次,剑光出现的剎那,整个秘境仿佛都暗了一下,所有的星光、云气,似乎都被那一道雪亮凝聚到了极致的剑光所吞噬。
    没有声音,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快”与“利”,仿佛跨越了空间与时间的阻隔,瞬间便已点至林风眉心。
    问情一剑,问的,是生死,断的,是前路。
    林风,也动了。
    在姬问剑光亮起的剎那,他手中的长剑也同时出鞘。
    剑光並不如何耀眼,甚至有些温润,如春日溪流,潺潺而出。
    但剑光过处,虚空中的云气仿佛活了过来,轻柔地缠绕、涌动,化作一道道无形而有质的屏障,层层叠叠,挡在了那抹极致锋锐之前。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轻响在虚空中响起。
    姬问那看似无可阻挡的一剑,竟被这连绵不绝、柔和却坚韧的云水剑意所化的屏障,层层削弱,最终在距离林风眉心三尺之处,力竭而散,化作点点寒星消散。
    而林风的剑,也顺势递出,剑光流转,似慢实快,分化为数道虚实相生的剑影,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姬问周身要害。
    每一道剑影,都带著一种绵绵不绝、渗透万物的意境,仿佛要將他拖入一片温柔的泥沼。
    姬问神色不变,手中长剑轻震,数道凝练的剑芒迸发,精准地点在林风那几道虚实剑影的薄弱之处。
    “噗噗”数声轻响,剑影尽皆破灭。他身影微晃,人已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林风左侧,一剑横削,剑光如匹练,要將林风拦腰斩断。
    林风仿佛早有预料,身形如风中柳絮,隨风飘荡,险之又险地避过剑锋,同时手腕一抖,长剑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如羚羊掛角,刺向姬问肋下空门。
    剑势轻灵飘忽,却又暗藏杀机。
    两人身影在虚空中不断闪烁、交错。姬问的剑,永远是那么简单、直接、迅疾,每一剑都带著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
    而林风的剑,则变化万千,时如溪流潺潺,时如大江奔涌,时如云雾縹緲,总能以最巧妙的方式化解姬问的攻击,並寻隙反击。
    他们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只有修为高深者,才能勉强捕捉到那一闪即逝的剑光与身影的轨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光华万丈的术法对轰,只有最纯粹、最精妙的剑道交锋,每一次碰撞,都凶险到了极致,也精彩到了极致。
    青玉也忍不住感嘆,怪不得前世会有剑修同阶无敌的说法,这俩人的战斗根本不像是金丹。
    “好!这才是真正的剑道对决!” 观礼台上,一位剑修出身的元婴长老忍不住抚掌讚嘆。
    “姬问的剑,是极致的『一』,纯粹、专注、单纯的剑。
    林风的剑,是变化的『万』,包容、流转、生生不息。
    截然相反的道路,却都走到了金丹境的极致!”另一位见识广博的老者感慨。
    虚空秘境中,两人已交手近百招。
    姬问的攻势一如既往的凌厉,但林风总能凭藉云水真意的变化与卸力,於方寸间化险为夷。
    林风的剑招也越发精妙,但姬问的剑心通明,总能找到其最薄弱的一点击破。
    看似平分秋色,但高台之上的几位顶尖人物,眼神却越发凝重。
    玄素真人握著拂尘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能看出,林风看似守得滴水不漏,实则压力极大。
    姬问的每一剑,都带著一种斩断万法的“道韵”,在不断地侵蚀、消磨著林风的云水剑意。
    林风的“卸”与“化”,越来越吃力。久守必失。
    问情门那位秦长老,嘴角则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姬问的“无情道”已初具雏形,其剑意中蕴含的那股“绝情绝性,唯剑唯我”的意境,最是克制林风这种借力打力、讲究圆融变化的道。时间,站在姬问这边。
    果然,又过了数十招,林风身法流转间,终於出现了一丝极微小的滯涩。
    姬问眼中寒光暴涨,捕捉到这稍纵即逝的破绽,剑势骤然再快三分,一点寒星,直刺林风咽喉!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林风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身形不退反进,左手並指如剑,在身前虚空轻轻一点。
    “云水·镜花!”
    剎那间,他身前虚空仿佛化作了一面无形的、流动的镜面。
    姬问那一点寒星刺入镜面,竟如泥牛入海,速度骤减,剑光也扭曲、涣散开来。
    趁此机会,林风飘然后退十丈,与姬问拉开距离。
    他持剑而立,气息略微有些急促,但眼神却明亮如星,看著对面持剑而立的姬问,朗声道:“姬道友剑道通神,林某佩服。如此缠斗下去,怕是要到力竭方能分出胜负,未免失了切磋印证的本意。”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传遍虚空,也迴荡在广场每一个角落:“不若,你我以最强一招,一决高下,如何?”
    以一招,定胜负!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在场不少人都看得出,林风在方才的交手中稍处下风,但他竟主动提出一招定胜负?
    是他自知久战不利,行险一搏?还是他动用更强的底牌?
    姬问持剑的手,微微一顿。他看著林风,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涟漪。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林风,仿佛在审视,在判断。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可。”
    一字既出,虚空中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向光幕。
    一招定胜负!这意味著,接下来,他们將看到两人压箱底的、真正的绝杀之招!
    林风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骤然內敛,手中长剑斜指下方云海。
    他闭上双眼,又缓缓睁开,眼中已无悲无喜,只剩下一种洞彻天地的清明。
    “姬道友,请接我此剑——云水归宗,破云见日!”
    他口中低吟,手中长剑缓缓抬起。动作看似缓慢,却带动了整片虚空秘境的“势”。
    脚下氤氳的云海开始疯狂翻涌,向他匯聚而来;头顶浩瀚的星空,似乎也有星光垂落,融入剑中。
    他手中的剑,光芒越来越盛,却並非刺目,而是一种温润的、包容万象的清光。
    这清光越来越浓,渐渐分化,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形態各异的剑光!
    有潺潺如溪流的,有奔腾如江河的,有轻柔如云雾的,有厚重如深潭的……成千上万,难以计数!
    每一道细小剑光,都蕴含著完整的云水真意,却又各自不同。
    它们围绕著林风缓缓旋转,仿佛构成了一条生生不息的剑光长河,又像是一片变化无穷的云水世界。
    这正是林风在“水无常形”基础上更进一步领悟的绝技,將云水真意的“分化”与“变化”推演到极致,每一道剑光都是真实不虚的攻击,又彼此呼应,流转不息,威力层层叠加。
    而在这剑光长河的最中心,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混沌、刺破苍穹的剑光正在孕育,那是所有分化剑光的源头与核心,是“破云”之剑,是他对“玉清破云式”的全新演绎,是他將自身剑道推至巔峰的一击!
    面对这浩瀚如星河、变化无穷尽的剑光长河,姬问的神色,终於有了一丝明显的变化。
    不再是讶异,而是一种找到真正对手的认真,甚至是一丝……欣慰?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著某种古老的仪式。
    他周身那股冰冷、锋锐、斩断一切的气息,非但没有因为林风这惊天动地的起手式而增强,反而在向內收敛,向內凝聚。
    “问情道,以情入道,以剑问道。” 他低声自语,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仿佛在叩问著每个人內心最深处的情感。
    “世人皆道,问情道,有太上忘情,有至死不渝,有挥剑斩情,有柔情百转,亦有风流多情。”
    他手中的剑,开始散发出一种朦朧的光,那光並不明亮,却仿佛能映照出人心中最隱秘的思绪。
    “而我之路,唯有无情。”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芻狗。”
    “唯有无情,方能至公。唯有无情,方能唯剑。唯有无情,方能……斩断一切虚妄,得见真实。”
    隨著他的话语,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淡,越来越冷,仿佛正在剥离作为“人”的情感,剥离与这世界的所有联繫,最后只剩下最纯粹的、冰冷的、锐利的——“剑”!
    他手中的剑,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成了他意志的延伸,成了这天地间,唯一的“真”与“理”。
    “此剑,无名。或者说,它就叫——问情。”
    姬问最后的声音落下,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分化万千的剑光。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刺出了一剑。
    这一剑,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这一剑,又很快,快到了超越了感知的界限,仿佛在刺出的剎那,就已经抵达了终点。
    剑光,只有一道。凝练、纯粹、冰冷,不含任何杂质,不掺杂任何情感。
    它不像林风的剑光那样带著包容、变化的道韵,它只有一种意境——斩断!斩断情感,斩断羈绊,斩断虚妄,斩断眼前的一切阻碍,直指最终的“真实”!
    问情一剑,无情道!
    “去!”
    “斩!”
    两声轻喝,几乎同时响起。
    林风身前,那浩瀚的、由无数道分化剑光组成的云水星河,轰然爆发!
    万千剑光如同银河倒卷,又似天河决堤,带著沛然莫御的力量、无穷无尽的变化,向著姬问奔涌而去!
    而在那星河的最前端,那道凝练的“破云”主剑光,如同开天的神锋,撕裂虚空,一往无前!
    而姬问那简单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一剑,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那片毁灭的星河。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绚烂的光芒对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所有人都看到,姬问那道凝练的剑光,如同热刀切入牛油,又似滴水穿石,以一种无可阻挡、无法理解的方式,刺入了林风的云水星河。
    星河在沸腾,在咆哮,无数道分化剑光前赴后继地涌上,试图阻挡、消磨、化解那道冰冷的剑光。
    水能克刚,但若这“刚”锐利到极致,纯粹到极致,无情到极致,水,亦会被斩开!
    “嗤——!”
    一种奇异的声音响起,仿佛是布帛被撕裂,又像是空间本身在哀鸣。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姬问那看似微小的一道剑光,竟硬生生地在林风那浩瀚的、变化无穷的云水星河中,撕开了一道笔直的、漆黑的通道!万千剑光,无数变化,在这道纯粹的无情剑意面前,竟如同虚幻的泡影,纷纷破灭、溃散!
    那道凝练的“破云”主剑光,与无情剑光正面碰撞!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仿佛能洞穿神魂的剑鸣,响彻虚空,也响彻了每一个观战者的心湖。
    僵持,仅仅持续了一瞬。
    下一剎那,林风那道凝练的、代表著云水真意与玉清破云式精髓的“破云”剑光,从剑尖开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布满了整道剑光。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凝练的“破云”剑光,彻底崩碎,化为漫天光点。
    而那一道无情剑光,虽然黯淡了许多,却依旧执拗地、坚定地,向前刺去,穿透了溃散的星河,停在了林风眉心前三寸之处。
    剑尖吞吐的寒芒,刺得林风眉心肌肤生疼。
    林风脸色瞬间苍白,气息紊乱,手中的长剑发出低低的哀鸣,剑身上也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他望著停在眉心前的剑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震撼,有明悟,也有一丝释然。
    最终,他缓缓垂下了手中的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却依旧平和:“姬道友剑道通神,问情一剑,实在惊艷,林某……败了。”
    话音落下,那停在眉心的无情剑光,悄然消散。
    姬问的身影,在十丈外缓缓浮现。他脸色同样苍白,持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显然刚才那一剑,对他消耗也极大。
    他看著林风,沉默片刻,缓缓收剑入鞘,微微頷首:“承让。”
    声音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已与之前不同。
    虚空之中,云散星现,一切归於平静。
    广场之上,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数息,隨即,轰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嘆、议论、喝彩之声!
    “问情一剑!好一个问情一剑!无情道……当真可怕!”
    “林风的剑,已是惊才绝艷,没想到,姬问的剑,竟能破尽万法!”
    “这就是金丹境的巔峰吗?如此剑道,已触摸到元婴门槛了吧?”
    “问情门姬问,金丹论道,魁首!”
    高台之上,玄素真人轻轻闭上了眼,復又睁开,眼中已恢復平静,只是握著拂尘的手,终究是鬆开了。
    慧明罗汉嘖嘖称奇:“无情道……嘿,问情门这一代,出了个了不得的小怪物。不过玉清道宗那小道士也不差,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追上。”
    问情门的秦长老,嘴角终於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轻轻捋了捋鬍鬚。
    天机老人目光在姬问和林风身上扫过,含笑点头,朗声宣布:
    “地坤秘境,金丹论道,魁首已定——问情门,姬问!”
    “三日之后,天机殿前,將公布金丹境前百排名,同时——”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提高了些许:“天乾秘境,元婴论道,將於明日辰时,正式开启!百艺论道各分项展示与交流,亦將於明日,在天璇区『百艺广场』同步进行!望诸君,再接再厉,各展所长!”
    隨著天机老人的话音落下,持续了半月有余、跌宕起伏的金丹论道,终於落下了帷幕。
    摇光区,客云来客栈。
    陈超站在窗前,遥望著天机殿方向。
    虽然相隔甚远,但方才那两股冲霄而起、令他也感到心悸的剑意,以及隨后爆发出的、即使隔著这么远也能隱约感受到的道韵波动,让他明白,金丹论道的最终战,已然落幕。
    “问情一剑,云水归宗……这才是此界顶尖天骄的风采么?” 陈超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嚮往,但更多的,是坚定。
    他的路,不在这里。在另一片更广阔的、关乎亿兆黎庶的天地。
    他收回目光,看向手中一枚刚刚收到的、样式古朴的传讯玉符。玉符中,只有一句话,来自那位神秘的“文先生”:
    “明日辰时,百艺广场,『甲字七號』展台,已为小友备妥。静候佳音。”
    陈超深吸一口气,將玉符收起,眼中燃起两簇跃动的火焰。
    明日,百艺广场,甲字七號。
    属於他的“论道”,即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