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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3章 一路生花
    林清乐坐在对面,手里握著笔,桌上的录音笔的指示灯在静静地亮著,录音笔就那么握在手里,一动不动。她本来已经做好了一个职业音乐人该有的准备——哪怕旋律不通顺、节奏卡顿、词曲割裂,她也知道该怎么收拾、怎么调整、怎么让它变得能听。她见过太多类似的情况,脑子里装了一团模糊想法的人,需要一个专业的人替他们把想法翻译成具体的、可操作的音符。她以为今天也是这样的情况,甚至会想,万一他唱出来的东西完全没法用,该怎么开口才能既不伤面子又不浪费彼此的时间。
    但她没有听到那些意料之中的东西。她听到了一段完整的、流畅的、自然得像是在某个春日的午后有人隨口哼出来的旋律。那个旋律简单,不花哨,不炫技,但是扎实的,有根的,像是从某个地方长出来的。她听了一遍,又用耳朵追著它的尾音,看它落在哪里,然后发现整首歌的结构是完整的——起承转合都在,段落分明,情绪线清晰,每一个乐句的走向都像是被反覆斟酌过的,带著一种外行写不出来的准確。
    她愣在了那里。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录音笔还握在手里,指示灯是灭的。
    她赶紧按下了录音键,但丁义珍已经唱完了最后一句。林清乐张了张嘴,手里的笔在纸面上划了一道没有意义的横线。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横线,又抬起头来。
    “丁书记,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一路生花》。”
    林清乐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四个字,字跡比平时潦草。她低头看著那四个字,像是在確认它確实存在於纸面上,然后抬起来头来,语气里有职业本能沉淀下来的认真,还带著一点没有完全消散的恍惚。
    “这首歌確实是您写的?全部——词、曲、结构?”
    丁义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词是我写的。旋律也在脑子里。但写下来这件事,要靠你了。”
    林清乐盯著笔记本上的四个字,笔尖死死顿在纸面,半天落不下去。她略显窘迫地抬起头,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歉意:“丁书记,能不能麻烦您再唱一遍?刚才我忘记打开录音笔了,录完整原唱,后续扒谱才好下手。”
    丁义珍半点没有迟疑,隨手將茶杯搁回茶盘,清了清嗓子,开口唱起了第二遍。
    林清乐早早就按下了录音开关,红色指示灯稳稳亮起,完整收录下整首歌谣。醇厚的旋律顺著他的声线缓缓流淌,曲调韵味分毫未变,每一处音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林清乐飞快扫了眼录音笔,確认录製完整,这才缓缓鬆了口气。
    “还有一首。”丁义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这首难度要高出不少,要不咱们先歇一歇,稍后再录?”
    “不用歇。”林清乐抬手举稳录音笔,眼神篤定,“您直接唱就可以,我这边已经全部准备妥当。”
    话音落下,她指尖毫不犹豫按下录音键。
    丁义珍张口,唱起了《雪龙吟》。
    刚唱出第一句,林清乐手中的钢笔骤然悬在半空,笔尖久久没有落下。
    这首歌和《一路生花》风格天差地別。节拍更加密集,高低起伏跌宕强烈,唱腔厚重大气,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曲风。
    从业多年,林清乐听过无数民间原创作品。绝大多数业余词曲人,都带著很明显的业余短板:旋律全凭感觉瞎写,段落衔接生硬割裂,和声逻辑混乱不堪。
    可丁义珍拿出的这两首歌,没有半分瑕疵。曲式结构完整饱满,情绪层层递进,每一处转音、每一处换气停顿,全都经过反覆打磨。
    她下意识在脑海里检索全网曲库,反覆比对,百分百確定,这两首歌绝非现成老歌改编,是实打实的原创作品。
    茶室之內,林清乐隔著一张茶桌望向对面的丁义珍,心底满是震撼。
    堂堂市委书记,整日埋首於公文、会议、下基层接访、实地调研,公务排得满满当当,居然能创作出水准这么高的原创旋律。
    这绝不是业余爱好者隨手哼唱的水平,完全达到了正式发行、上架流媒体,被万千听眾传唱的专业標准。
    一曲终了,茶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林清乐一时还没回过神,目光直直落在丁义珍身上,手指依旧紧紧攥著录音笔,迟迟没有鬆开。
    一旁的沈静秋瞧见表姐失神的模样,连忙轻轻抬手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提醒:“表姐,丁书记已经唱完了。”
    林清乐猛地回神,低头查看录音笔,確认录製结束,这才把设备轻轻放在桌面上,脸上带著一丝职业音乐人特有的窘迫:“实在抱歉,听得太过入迷了。丁书记的作品完成度太高,我一时听得挪不开耳朵。”
    沈静秋听完两首歌,只觉得挺好听,可专业上的高低她根本无从评判。她侧过头看向表姐,好奇发问:“表姐,丁书记这两首歌水平怎么样?扒谱难度大不大?”
    林清乐:“《一路生花》曲式规整,旋律走向顺滑舒展,编曲留白充足。只要手里有完整原唱录音,写出主旋律与基础和弦框架,难度並不算高。”
    “可《雪龙吟》不一样。”她抬眼看向丁义珍,语气郑重,“这首歌曲节拍变化繁多,情绪层层递进,段落衔接十分考究,写谱的时候必须逐小节精细打磨。”
    林清乐目光诚恳:“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丁书记这两首佳作,绝对值得最用心的编曲打磨。”
    丁义珍指尖轻轻叩了叩茶桌,脸上神色从容淡然,半点看不出身居高位的架子。
    “辛苦林老师费心打磨。两首曲子都是我閒暇时隨口哼唱出来的,没有经过专业打磨,你放开手脚改编就行,不用被原唱束缚住思路。”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錶,抬声道:“时间不早了,咱们就近找家菜馆吃顿便饭。”
    吃完饭后,丁义珍把俩人送到小区门口,才走。
    林清乐与沈静秋並肩走进家门。
    沈静秋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长长舒了一口气,依旧满脸不可思议:“我的天,我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谁能想到堂堂市委书记,业余时间居然能写出这么大气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