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我的达康书记!”丁义珍拍了一下大腿,声音里充满了“您误会了”的急切,“您听我把话说完嘛!我丁义珍再浑,也知道党纪国法的红线在哪里!我开绿灯,给政策帮扶,那都是在合法合规的框架內!绝对没有损害国家利益这一说!”
他话锋一转:“是,当初给山水集团的价格,比正常的商业用地低了一大截。可您想想,人家背后站著的是谁?那是能在汉东呼风唤雨的赵家公子!他们开的公司,有这种背景和资源,可能赔钱吗?那根本就是一只只赚不赔的下金蛋的母鸡啊!我能眼睁睁看著这只『金鸡』跑到別的区,甚至別的市去下蛋?那我光明区的gdp怎么办?我拿什么跟其他区竞爭?拿什么完成市里下达的增长指標?”
他越说越显得自己当初是“深谋远虑”、“为区里发展殫精竭虑”:“所以啊,我就大胆创新,突破常规,跟他们签了一个『特殊协议』!地,先给他们用著,钱,算是他们向区財政借的『贷款』!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等山水庄园这个项目经营起来,產生效益了,他们必须连本带利,把差额部分,一分不少地还给政府!我这哪里是卖地?我这是『放水养鱼』,是用未来的收益,锁定了这只『金鸡』,为光明区、为京州市的长远发展蓄力啊!书记,我这用心,天地可鑑!”
李达康听著丁义珍这番慷慨激昂又似乎逻辑自洽的辩解,没有立刻反驳。他知道丁义珍的话里肯定有水分,有为自己开脱的成分,但“贷款置地”、“未来收益”这个说法,他能接受。
他沉吟片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这么多年过去,山水集团现在也確实是京州乃至汉东的知名企业,赚得盆满钵满了。钱呢?还了吗?”
“还了啊!当然还了!”丁义珍立刻回答,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终於说到点子上了”的释然,“我丁义珍是干什么的?明知道他们挣了大钱,我能不想方设法把属於政府的钱要回来?这些年,我隔三差五就去山水庄园,为什么?真当我是去吃喝玩乐的啊?我那是在催债!是在履行我作为政府代表的职责!”
李达康哼了一声,显然对丁义珍经常出入山水庄园的做派早有耳闻,语气带著怀疑:“不是去吃喝的?那你倒是说说,你去干什么了?”
丁义珍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声音都高亢起来:“书记!我负责全市招商引资这么多年,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什么高端场所没去过?我会稀罕他们山水庄园那点吃喝?我每次去,都是带著任务去的!是去谈判,去施压,去盯著他们履行协议!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前几天,尾款,连本带利,四个多亿,已经全部到帐,一分不少地打进了光明区財政的指定帐户!现在这笔钱,就在帐上躺著呢!您可以隨时派人来查!”
“四个多亿?都到帐了?”李达康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惊讶,这数额比他预想的要大,时间点也巧。
“千真万確!帐目清晰,银行流水齐全!”丁义珍保证道,隨即又补充,“书记,这钱我一分都没敢乱动,就等著向您匯报呢。”
李达康的思绪飞快转动。钱追回来了,而且数额巨大,这至少说明丁义珍在这件事上,最终的结果是对政府有利的,甚至可以说是“有功”。他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带著领导者的务实和急切:
“既然钱到帐了,那就好。赶紧把这笔钱交到市財政来!你也知道,现在京州处处都要用钱,发展要投入,民生要保障,旧改要推进,到处都缺资金!光明区留著这么多钱干什么?下蛋吗?”
“书记!这钱……这钱现在恐怕不能动啊!”丁义珍连忙阻止,语气变得谨慎而焦虑。
“不能动?为什么?”李达康刚缓和的语气又提了起来。
“书记,您先別急,听我说。”丁义珍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机密,“这些年,光明区卖地的钱,大头我可都是按时足额上交市財政了,这点您清楚。我丁义珍是那种捂著钱袋子不放的人吗?我不是心疼这几个亿!”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明显的担忧:“问题是,现在巡视组的人,尤其是那个钟小艾,正盯著我呢!她为什么揪著山水集团这块地不放?不就是觉得这里头有问题吗?咱们现在把钱急吼吼地调到市里,用在別处,万一被她或者巡视组其他人查出来,他们可不会听咱们『贷款置地、延期还款』这一套解释!』甚至会说我们『转移资金』!到时候,这笔钱就成了烫手山芋,成了咱们违规操作的证据!您和我,可都脱不了干係啊!书记,这个时候,一动不如一静,钱放在光明区帐上,帐目清清楚楚,反而更安全!”
李达康沉默了。丁义珍的顾虑並非没有道理。巡视组虎视眈眈,钟小艾明显带著个人情绪,任何资金的异常调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过了好一会儿,李达康才缓缓开口,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冷静和决断:“嗯……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那这笔钱,就先留在光明区財政帐上,专户管理。没有我的签字,任何人不得动用一分一毫!尤其是你,丁义珍,给我管好你的人,绝对不准乱花!听明白没有?”
“是!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这笔钱看得比我的命还重要!保证专款专用,绝不乱动!等这阵风头过去,再听您的安排!”丁义珍立刻表態,声音里充满了如释重负和坚决。
这时李达康的手机响了。
李达康:“行了,回去把光明峰和光明新村的项目看好了,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能出错。”
丁义珍:“好的,达康书记,那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