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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他的不甘
    琴叶看著他迅速变得焦黑的手臂,心急如焚,用力想將他拖回阴影处,“不要再说了,快躲起来。”
    “你会死的,”她急的满头大汗。
    “这不公平……”
    童磨毫不在意身体的伤,只是执拗地看著她,像个被夺走一切的孩子,控诉著,“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幸福……现在又要把它夺走吗?这太过分了,琴叶……”
    “回去,你先回去再说。”
    他的身体在阳光中,灼伤的越来越严重。
    “不要这样对我。”
    “你要让我一辈子活在愧疚中吗?”琴叶怒吼,她话落原本纹丝不动的人,被她踉蹌著推离阳光直射的范围,回到树下的阴影里。
    童磨身上大面积冒著细微的青烟,皮肤上是一片片狰狞的灼伤。他看著她焦急的面容,更深沉的绝望涌上心头。
    “我做了那样的事,对你,对很多人,就这样死了,或许更好吧。”
    回到安全处,琴叶提著的心缓缓放下,她看著童磨自暴自弃的模样,又气又急,脱口而出,“不管是谁在我面前这样做,我都会这样做。”
    对童磨而言,这句话比骂他让他痛苦难受。
    童磨瞳孔剧烈收缩,里面映照著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她的焦急不是因为爱他,只是因为她的善良,她对生命的珍视。哪怕对象是曾差点夺走她生命的仇人,她也会伸出援手。
    痛苦,从心臟最深处蔓延开来。
    他牵了牵嘴角,想笑,却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喃喃道:“是呢,你一直,都是这么善良……”
    所以,才会在幻梦里,给予他那样奢侈的温柔。
    琴叶没有回答,她用力將他往阴影更深处推了推,自己也因为这番激烈的拉扯而气喘吁吁。
    她看著他那失魂落魄、浑身是伤的样子,胸口剧烈起伏著,最终,脸上那急切的神情慢慢褪去,隱约透出几分冰冷的疲惫和疏离。
    “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童磨怔怔地看著她眼中的冷意,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他低下头,轻声道:“对不起,好像,给你添麻烦了。”
    他道歉了。为了这不合时宜的追逐,为了这狼狈不堪的纠缠。
    琴叶抿紧了唇,避开了他的视线,硬起心肠道:“忘记吧。那些都是假的。”
    她顿了一下,看著他周围依旧可能被斜阳照射到的区域,深吸一口气道:“我去找东西,把这里遮住。你不要动。”
    她快速转身离开,没过多久,便抱著一些木板和深色的布幔回来。沉默而迅速地在他周围搭建起一个临时的遮蔽处,动作利落,却始终不再看他一眼。
    童磨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只敢在琴叶转身时,看上一眼。
    琴叶仔细確认了再没有阳光能漏进来伤害他后,她看著別处道“太阳下山后,你再出来。”
    两人之间驀地沉默。
    琴叶用力抓住布幔,“你杀了那么多人我永远无法接受。你的生命是很珍贵的,要好好对待。其他人...同样也是。”
    “童磨,”她轻轻喊他的名字,“再见了。”
    说罢,她转身,一次也没有回头。
    身上的伤势早已恢復,疼痛的感觉却越发剧烈。
    啪。
    眼泪在在地面晕染出深色。
    童磨觉得自己很清醒又很茫然,清楚的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知道应该怎么做是正確的。也...更清楚的知道自己做不到。
    和琴叶比,他好像是更捨不得梦境的那个。
    因此,他很茫然。
    琴叶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狭小的空间里,童磨长久的维持著姿势,一动不动地坐著,头部隱隱刺痛。过了许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只是一个瞬间,他的嘴角极僵硬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呵……
    一声极轻的气流从齿缝间溢出。
    [ 真是……太难看了。]
    [ 简直是被烫伤了脚却还要拼命去够水中月亮的蠢狗。
    愚蠢。]
    看看你刚才那副样子,童磨。 他无声地嘲笑著自己,抓著她的手,说著那些……可笑的话。
    补偿?
    像梦里一样?
    [ 我怎么会说出如此天真、如此…愚蠢的话?]
    苦涩的自嘲如同藤蔓,紧紧缠绕住心臟,越收越紧,几乎要让他窒息。
    童磨缓缓抬头,看著搭建的木板。
    脆弱的隔间。
    就像想蕴创造的梦境。
    他想再自朝,可心发颤,视线模糊。啊.....理解了情感,拥有了羈绊,在失去原来是这种感觉。
    有些东西,一旦真正拥有过再失去,远比从未拥有要可怕千万倍。此时此刻回想起来,童磨竟觉得梦境中的每一处回忆,都犹如毒药,让他痛苦万分。
    多么讽刺。
    他终於拥有了感情,却从此以后只能活在失去中。在漫长的生命,他依旧一无所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同样如此。
    童磨闭上眼,將额头抵在冰冷粗糙的木板壁上。
    而且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明月皎皎。
    童磨站在琴叶的房门外,静立良久,才终於抬起手,极轻地叩响了门扉。
    里面沉默了几秒,才响起琴叶带著几分迟疑的声音,“请进。”
    他推开门。房间內,琴叶正背对著他,默默收拾著一个不大的包袱。听到他进来的动静,她的脊背僵硬了一瞬,但没有回头。
    “对不起。”童磨站在门口,没有靠近,声音低沉而沙哑,为白天的失控郑重道歉。
    琴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依旧没有转身,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无波:“没关係。”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童磨的目光落在那个包袱上,压制住所有真实的想法,艰难地开口:“明天就走吗?”
    “嗯。”琴叶低低地应了一声。
    童磨调动力气,在脸上扯出极其勉强的微笑。一看便能知道他真实的心情,好在她没有回头,因而不用担忧被看见。
    “祝你一路顺风。”他听到自己用平静的语调说著违心之言,“我保证,不会去打扰你。”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没有忍住,“对你来说,这样才是最好的吧。”
    这句话並不合適,透出他的不甘。
    琴叶终於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极力压抑的波澜。她看著他,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两个字:“谢谢。”
    童磨专注而贪婪地望著她,目光无声的眷恋。
    琴叶在他的注视下微微偏开了头,低声道:“我…要睡觉了。”
    他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极力维持著声音的平稳,“晚安。”
    童磨一步步地向后退去。手扶在门框上,缓缓合上房门。琴叶的身影,在逐渐变窄的门缝中,一点点地变小,最终,被彻底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咔噠。
    一声轻响,门彻底关上。
    童磨的手依旧停留在门板上,他维持著姿势,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站了许久许久。
    门內,琴叶將脸埋入膝盖,肩膀无声地颤抖起来。
    鬼不需要睡觉。
    翌日凌晨,很早的时候,童磨便听到离开的动静。听到关上门声,脚步声,行李箱不小心撞在树上。
    为什么真的能离开?
    就算是假的,也是一起经歷的无数回忆,为什么可以就这样放下。
    琴叶。
    不要走,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