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学砚搀著贺老爷子进门,视线却盯著贺玲。
他扶老爷子坐下,自己绕到左溪身边,低头看她。
左溪读懂了他眼神里的关切,轻轻摇了摇头。
贺学砚確定左溪没事,又把目光转向贺玲,眉宇间透著凌厉。
贺玲见贺学砚脸色不好,訕笑道:“学砚啊,小姑语气是重了点,但我也是为你好,你说咱们这样的人家,不都是互相帮衬著过来的嘛!”
“你都要把我儿媳妇说没了,哪是语气重这么简单啊!”姚静宜把手提包交给张姨,坐在沙发上。
她了解贺玲的为人,也一直看不上她,所以根本没给好脸色。
“嫂子你这话说的,我哪有那个意思啊!”贺玲心里憋著气,脸上仍然笑著。
“那小姑什么意思?”贺学砚拉著左溪坐到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自己靠坐在沙发扶手上,冷笑道:“互相帮衬,这话是点我呢。”
贺玲“嗨”了一声:“你这孩子,可是误会我了,哪儿能啊。”
说完转头看向贺老爷子,换了话题:“大伯,您身体还行吧?”
老爷子刚才也听到了她说的那些话,点了点头,还是敲打她:“小玲啊,咱们一年见不上几次面,说话不要这么刻薄,有点长辈的样子。”
贺玲笑容僵在脸上,“大伯,您说的是。”
她心里暗骂这一家子欺负人,可在人家地盘上又不敢怎么样,只能忍下。
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贺学砚的二叔贺振恆也到了。
见人都到齐,老爷子宣布开饭。
贺振恆也是贺老爷子的侄子,贺学砚父亲的堂弟。
趁著佣人们上菜、倒酒的空挡,他和老爷子閒聊。
“大伯,堂哥今年春节回来吗?”
“说不好,”老爷子低下头,有点想儿子,“应该能回来。”
贺学砚见状,赶紧安慰,“爷爷,去年因为分公司那边的特殊情况我爸才没回,今年肯定没问题,您放心吧。”
左溪听著他们聊天,想到自己也没见过贺学砚的父亲,不免有点好奇他会是什么样的人。
正巧佣人给她杯子里倒酒,她还没反应过来,贺学砚便伸手盖住了杯口。
“少夫人不喝酒。”他轻声对佣人说道,然后让佣人给左溪倒了她下午喝的茶。
左溪看向贺学砚,后者像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和爷爷、二叔聊天。
菜上齐了,姚静宜让老爷子讲两句,眾人也捧场,老爷子高兴,说了两句。
大家一起干了一杯,刚落坐,贺玲偏著头看向左溪,“侄媳妇,全桌人只有你没喝酒,这不合適吧?”
她光顾著討老爷子欢心,没注意刚才不让左溪喝酒的是贺学砚,这会儿见杯子里没有酒,话里话外暗讽左溪不拿长辈们当回事。
左溪还没来得及说话,贺学砚就开了口:“是我不让她喝的,怎么,小姑您有意见?”
“这孩子今天怎么跟小姑槓上了,”贺玲瞬间裂开嘴,“我就是想著挺高兴的日子,大家一起喝一杯,再说我和你二叔又是第一次和侄媳妇见面,怎么也得敬杯酒不是?”
说著,她转头看了一眼贺振恆,“你说是吧,二哥。”
贺振恆和自己的堂哥关係不错,但他十分传统,觉得新媳妇进门,敬杯酒也没毛病,点了点头:“你们没办婚礼,我们也没给改口费,正好今天是个机会,喝一杯,二叔给发个大红包。”
贺学砚还想说什么,左溪拉了下他的衣襟,“二叔、小姑,我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祝您二位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说著仰头,將杯中茶一饮而尽。
二叔哈哈笑著,端起杯喝了一口。
贺玲没想到二哥把自己撇下,有点尷尬,只好开玩笑道:“一杯都喝不了啊?这长辈喝酒你喝茶,丫头,你別是看不起小姑吧。”
说完自己哈哈哈地笑起来。
她假意开玩笑,贺学砚可不惯著她,先是笑笑:“小姑,您怎么知道?”
而后又沉声道:“我劝你见好就收,把杯里的酒干了,这事儿咱们就翻篇。”
他这次没有用“您”。
之前碍著爷爷的面子,他再心烦,也会顾著长辈的身份。
但他这个小姑,出了名的不能吃亏,嘴上不饶人。
可惜缺心眼没脑子,看著挺厉害,就是从来也没贏过谁,可偏爱屡败屡战,一遍遍地挑衅別人。
承认她是自己的小姑,贺学砚都觉得丟人。
他心里这么想著,眼神却一直冰凉地看著对方。
贺玲笑声戛然而止,脸色青白交加,直到红成猪肝色。
她吞了吞喉头,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一仰头,干了。
见她消停了,贺学砚又继续和爷爷他们聊天。
对於刚才的事,左溪还是挺惊讶的。
再怎么说也是贺学砚的姑姑,当著眾人被下面子,还是因为她,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正出神时,眼前的盘子里多了一块清蒸多宝鱼。
她脑子里想著事儿,加上第一次见这几个亲戚,確实有点拘谨,没怎么吃东西。
她转头看去,贺学砚正一边和二叔说话,一边换著花样地帮她夹菜。
没想到自己的侷促被他注意到,左溪心里感觉很温暖。
她见贺学砚还在给她夹,轻轻扶了下他的手臂,小声道:“够了。”
贺学砚收回手,也低声回了句:“想吃什么就跟我说。”
两人正窃窃私语,並没注意一旁发生的事。
贺学砚的傻姑姑不敢再惹他,把苗头对准了婆媳关係。
她假意夸讚左溪,对姚静宜道:“嫂子,你这儿媳妇真是越看越招人喜欢,长得漂亮又聪明,刚我们一进门,又安排倒茶,又上水果的,那架势真是有女主人的风范。”
她脑子不好,觉得贺学砚惹不起,就惹贺学砚的妈,两个长辈说话,他一个小辈儿也插不上嘴。
喝了口酒,笑容放大道:“快要取代你啦。”
她本意是想说左溪要“篡位”,挑拨她们婆媳关係。
但姚静宜知道左溪为人,也听懂了贺玲的意思,她“呵”了一声:“小玲,要我说你还是得常来,这家里的事儿啊你都不知道。
“学砚现在当家,女主人本来就是我们小溪,只不过两个孩子尊重我,还愿意听听我的意见罢了。
“儿子有能力,儿媳又懂事,你说我是不是有福气?”
一语双关,骂她儿子没能耐,儿媳不懂事。
贺玲吃瘪地看著姚静宜,终於不再闹腾,老老实实直到晚餐结束。
九点多的时候,大家陆陆续续回家。
左溪坐在车上,皱眉不说话。
虽然她喝了糖水,但毕竟是第一天,这会儿有些难受,她忍著没吭声。
“怎么,被气得肚子疼?”贺学砚沉著脸看她,手在后排储物盒里翻找。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你和你妈都护著我,我便宜占尽。”左溪说著看向窗外,掩饰被贺学砚看出不適的尷尬。
令她没想到的是,几秒钟后,贺学砚递给她一片暖贴。
见她呆呆地看著没接,贺学砚淡淡道:“別多想,你难受的那张脸,我看著心烦。”
左溪“哦”了一声,接过来。
因为自己胡乱的心思,她觉得尷尬,赶忙换了个话题。
“你姑父家也有公司不是吗?干嘛非要你弟进贺氏啊?难道就因为贺氏更有前景?”
“当然不是,”贺学砚揉了揉眉心,“当初我爸接手贺氏的时候,小姑家就颇有不满,大概是想塞个人进去,以后有机会能多分一杯羹。
“但他们想得太简单了,郭雨泽要真有那个本事,我倒不怕他来,可……我得对贺氏负责。”
左溪拉著长音“哦”了一声:“怪不得,你小姑还想让你弟进左氏,说左氏有现在都是因为贺氏帮忙,估计她觉得两家集团有连带关係,能占上便宜。”
“她跟你说的?两家有关係?”
“没有,”左溪解释,“就说想让我帮忙,安排你弟进左氏。”
左溪话音刚落,贺学砚就拨了通电话给肖武,“郭晟安年前参与的那个项目,把他砍了。”
郭晟安是他小姑父。
左溪虽然不知道,但听到姓郭,再结合之前两人的对话,倒是猜到了。
“干嘛突然这样?”她有点惊讶。
贺学砚:“今天晚上就没完没了的挑衅,我看在爷爷面子上就算了,现在丟人丟到外面,必须给个教训。”
贺学砚想说,他们一家还想让儿子去左氏上班,完全是丟人现眼。
但左溪觉得,贺学砚说的“外面”指的是自己。
他拿她当外人。
也是,她本来也是外人,他这样说也没错。
微不可见的,她的小腹胀痛了一下。
手边的手机震动,左溪拿起来查看。
顾衍:【明天见一面?约你喝茶。】
左溪:【ok?】
她脸上的表情隨即缓解了些。
这一切被贺学砚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