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静宜见左溪出来,“啪”地给了贺学砚肩膀一巴掌。
“你看看小溪,还知道抽空来看看我,还带著这么多礼物,你倒好,八百年也见不到你一面,我算是白养你了。”
贺学砚赔著笑脸哄了姚静宜几句,余光却一直在看著左溪。
她看不出异样,但眼睛轻微有些肿,应该是哭过。
姚静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作为过来人,这种时候让儿子哄人准没错,她连推带赶让两人回家,还一直和贺学砚使眼色。
两人和姚静宜道別上车。
车上没人说话,左溪手肘撑著车窗,无意识地啃咬食指的指甲。
贺学砚不明白左溪到底怎么了。
对於女人的心思,他不懂也不愿意猜,唯一的恋爱经验也完全不需要他做这些,都是对方哄著他来的。
他想听左溪的解释,她却始终保持一个姿势,一言不发。
他受不了,一把方向把车停在路边,侧身看她。
“不想说点什么?”
左溪转过头,淡淡看他一眼:“说什么?”
“跑到妈那去干嘛?”贺学砚声音有点哑。
“就去看看,怎么了嘛?”
白天她无心工作,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閒逛,她觉得,为了避免越陷越深,她应该和贺家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正好看到一家女装店,想起姚静宜对她的好,决定买点什么礼物送她,这人情,还是能还一点算一点。
“不和任何人打招呼,自己消失,然后又要自己离开,如果我不去接你,你打算去哪?”
“不知道,实在不行就回店里。”
贺学砚呼吸声加重了些:“大晚上乱跑你觉得安全吗?”
又是这种责备似的关心。
现在听起来真是刺耳。
左溪觉得自己是个傻子,之前竟然还觉得感动。
“谢谢贺总关心,我以后注意,儘量不给您惹麻烦。”左溪再次將头转向窗外。
贺总?
即便两人第一次见面,左溪也没这么叫过他。
贺学砚一股无名火突突冒,他双手攥紧方向盘,儘可能降低自己的音量。
“左溪,我在跟你好好说话,你別阴阳怪气。”
“我哪有阴阳怪气。”
“你那称呼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称呼重要吗?”左溪嗤笑:“那叫什么?学砚还是老公?现在又没有外人,我演给谁看?”
贺学砚被她说愣了。
是啊,他们只是合作关係,只要在人前不露馅就好,他又何必计较私下里的称呼呢。
可他心里不舒服,又没有理由发作,只好沉声道:“下次別往老宅跑,还掛著相,让妈看出来,她还要跟著担心。”
“知道了,开车吧。”左溪现在只想赶快回去,不想面对他。
贺学砚眉头皱得极深,他重新发动车子,往京御苑驶去。
两人晚饭时间没回家,一进门梅姨就问要不要吃夜宵。
“我不饿,先回房了。”左溪冲梅姨笑笑,转头上楼了。
“先生,您吃点什么吗?”梅姨问贺学砚。
“不吃了。”
他现在一肚子气,什么也吃不下。
一连三天,左溪都早出早归,避开贺学砚的时间。
而贺学砚又开启了加班模式,不到九点钟根本不回家。
別说说话了,两人连面都没见过。
第四天一早,左溪拉著行李箱出门,路过客厅的时候和梅姨打了招呼。
“我去临市培训,不用带我的饭了。”
“好的,太太,”梅姨点头,“您大概走几天。”
“一周吧。”
梅姨临时给左溪带了吃的,左溪道了谢才出门。
当晚,贺学砚回家,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一进门就觉得冷清。
一切都和平时没有区別,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衝上楼,推开左溪房门。
果然,人没在家。
他跑下楼,问梅姨。
“太太没跟您说吗,她去出差了,说是参加什么培训,要去一周。”
贺学砚暗暗鬆了口气,人总会回来的。
转念一想,突然培训,还不告诉他,应该是还在生气。
可到底为什么,他想不通。
他想发消息过去问问,但又觉得自己没错,凭什么要这么主动。
贺学砚简单吃了口夜宵就回了房间。
洗漱之后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著。
他满脑子都是左溪难过的脸,挥之不去。
他觉得自己的情绪被左溪影响了。
眾星捧月长大的孩子,是不太容易被人影响的。
可自从认识了左溪,他似乎一直在有“新奇的体验”。
她的性格,她的家世,她的遭遇,都和他以往认识的那些人不一样。
他认识那些人,在他面前只会陪笑脸,眉头都不敢皱一下。
可左溪脸上的表情太丰富,以至於稍有变化,他就会思考这女人又怎么了。
他有点不喜欢这种感觉,很失控。
堂堂贺家掌权人,竟然被一个女人控制了情绪,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他没有找左溪,左溪也没联繫过他。
折腾了大半宿,贺学砚才昏昏欲睡。
—
董笑第一次问左溪要不要参加这个课程时,她是拒绝的。
费用高昂是一方面,另一个原因是贺学砚。
那时候正是贺学砚“分数”最高的时候,她跟中邪了一样,就想见到他。
谁知道林月影放了大招,她虽然难过,倒也让她对贺学砚祛魅了些。
果然,想要干成一番大事业,还是要封心锁爱。
带著小助理外出学习,提升自己,把握住自己的命运才是要紧事。
男人?一边靠靠。
她对摄影有热忱,加上课程排得很紧,左溪完全没有时间考虑其他事情。
几天的课下来,倒是不怎么想贺学砚了。
最后一天晚上,左溪洗漱完毕,躺在酒店的床上玩手机,突然来了条好友申请。
备註写著周少川。
左溪加了他,打了个招呼:【少川哥。】
周少川比贺学砚平易近人的多,不爱摆脸,说话也风趣,左溪对他印象很好。
那边没回,直接顶了语音通话。
“弟妹,听说你出差了?哪天回来啊?”周少川声音很阳光。
“明天下午就回去了。”
“具体几点,老贺要去接你。”
老贺。
听到这两个字,左溪心里咚咚直跳,血液循环都加快了,瞬间破功。
她觉得自己恋爱脑,甚至还没恋爱,脑子就先长出来了!
在心里暗骂自己疯了,她拒绝:“不用了,我到时候叫车就行。”
“你在跟谁说话?”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对面多了一个声音。
太耳熟,即便对面很吵,她也听得出是谁。
她默默骂自己没出息。
人家拿你当替身,让你注意自己的身份,你倒好,就听见个声音,几天的“清修”就白费了。
周少川没理他,依旧对左溪道:“我们俩出来聚聚,放心,没有女孩……”
话说了一半,贺学砚就把电话抢了过去。
“什么时候加的微信?”没称呼,没问候,上来就是质问。
“怎么了?”左溪故意压了压嗓子。
“明天回来?”
“嗯。”
“明天没时间接你,给你安排车……”
“不用了。”左溪没等对方说完,直接掛机。
听著电话里的忙音,贺学砚先是一愣。
而后气得胸口生疼,感觉一块石头堵在食道,上不去下不来,噎得慌。
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掛他的电话!
他挥著手机就要往地上摔,周少川看出端倪,赶紧抢回来,“要摔摔你自己的啊!”
“你也真是的,明明在意人家,还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死要面子活受罪。”周少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贺学砚喝了口酒,“你別乱说啊,谁在意了。”
对於左溪突然的低落,他摸不著头脑,找周少川閒聊。
周少川问他是从什么时候注意到不对的。
他讲了林月影去家里的事。
周少川说他没考虑左溪的感受。
女孩子也是要面子的,他说左溪找事,就是在帮林月影说话,搁谁都受不了。
嘴上不承认,但心里有些鬆动,所以刚刚才抢了周少川的电话。
“死鸭子嘴硬。”周少川白他一眼,“明天真不去接?”
贺学砚:“不去,有事。”
周少川:“爱去不去,老婆跑了看你怎么办。”
贺学砚瞥他一眼:“跑不了,现在她和我在一起最安全,要是离婚,她爸妈能吃了她。”
周少川心说,左溪脾气是真好,要是他,估计得给贺学砚一拳。
他踹他一脚,“你这张嘴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人家已经很惨了,你还用这种事拿著人家?”
“我说什么了?”贺学砚觉得自己很无辜,“我说的都是事实。”
他向来说话都是这样,实话实说还错了?
周少川看著他直摇头。
果然是个弟弟。
培训结束当天,左溪和董笑定了下午的动车回北杭。
这几天培训神经绷得太紧,冷不丁一放鬆,两人就开始瞌睡,竟然睡了一路。
车子进站,两人拎著箱子下车。
北杭下了一场雨夹雪,温度骤降,风吹进车站通道,两人缩著脖子靠在一起走。
左溪哆哆嗦嗦从包里翻手机,准备约车。
看到屏幕上的20个未接来电,她嚇了一跳,这才发现上课时调的静音模式没关,怪不得都没响过。
她和董笑打了个招呼,走到安静的角落回电话。
20个电话里,有15通都是周少川的。
她回拨。
“少川哥,手机静音没听到,有什么事吗?”
“弟妹,”周少川声音很急,“学砚出车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