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谷中常年不见阳光,温度低得可怕,呼出的气瞬间变成冰晶。
他坐下,不再想著“坚持多久”,而是將心神彻底沉静,去“倾听”这片雪山。
没错,就是用他林凡自己的方式倾听。
於是维持这样的状况之下,时间缓缓流逝。
一年时间,悄然而去。
他不食不饮,全靠意志硬撑。
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状態……
现在的林凡,和一名普通人没有太大的区別。
他把身体机能降到最低,如同冬眠。
就如那些都要冬眠的生灵一样,以最少的消耗,来对抗天地严寒的作用。
如此状態下,他的皮肤彻底失去知觉,多处冻伤坏死,顏色暗黑。
心跳缓慢得几乎无法察觉。
神魂也因自我封闭和极度低温,陷入一种近乎停滯的状態。
在濒临死亡的那个临界点,他的意识却异常清晰。
或者说,那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意识,而是一种更贴近本源的感知。
在这种极致的状態之下。
他的五感,极致升华……
他能“听”到了雪花堆积时,极细微的中,几乎不存在的簌簌声,那是晶体结构互相摩擦、咬合的声响。
他“看”到了每一片雪花的形状都独一无二,每片雪花,都是大自然赐予的礼物一样,有著非常漂亮的图案……
不过,宏观上,它们构成了均匀的白色,將整片大地都覆盖,团结一致的情况之下。
它们完全改变了外界环境的情况……
最后,他感受到了这座庞大雪山,並非死物。
它有“呼吸”……
没错,整个山脉,都在尽情的呼吸著。
怎么说呢……
那是地脉深处微弱的热量上涌与表面严寒的对流,是风穿过冰隙和雪原的呜咽,是冰川在巨大压力下极其缓慢的蠕动。
这种“呼吸”是如此的缓慢,將以百年、千年为周期,但確实存在。
天地之力,在这极致的环境中,展现出最纯粹的一面:冷与热、动与静、生与死的交替与共存。
没有出现剧烈的变化,而是在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之下,发生的细微脉动……
可以说,这是自然造化最本质的变迁规律。
林凡对天地有了更深的领悟。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
又一缕金性,从他即將枯寂的心神中滋生出来。
这一缕金性,带著冰雪的冷冽与纯净,更带著一种包容宏大变迁的沉稳与恆定。
他破开將自己几乎埋没的厚厚冰层雪壳,走了出来。
身体残破不堪,但紫府之中,一缕性质稍异却同样坚凝的金性,静静悬浮。
林凡本身,已经对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失去了信心。
只是,当他感受到天地万物的造化,並以此为根基,获取了自己应得的感悟的时候。
他完全的確信了这条道路,这条能够让他获得金性,並在未来更好使用天地之力的道路……
他花了些时间养好冻伤,然后离开了雪山。
下一站,是那处凶煞之地。
当他再次来到那片区域时,几乎认不出来了。
原本荒凉的黑土大地,出现了大片的田垄,种植著耐贫瘠的作物。
那几个小村落已经连成一片,形成了颇具规模的城镇雏形。
房屋不再是低矮的土屋,出现了砖石结构的院落。
街道上有了行人,有了简单的商铺。
孩童的数量明显增多,他们在新开闢的晒穀场上奔跑嬉闹,笑声比当年更加响亮,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林凡祛除大部分煞气的效果显现了。
虽然土地还不够肥沃,但已能养活更多人。
生机回到了这里。
他站在城镇边缘,一处稍高的土坡上,看著下方的炊烟裊裊,人声隱隱。
他的目光又转向城镇旁边,那片曾经是战场核心、如今依旧相对荒凉的区域。
他能感觉到,地下深处,那些未曾完全净化的骸骨和兵器碎片,依旧散发著淡淡的怨念。
生者的喧闹城镇,与地下死者的沉默坟场,仅隔著一层薄薄的土壤。
文明在此扎根、繁衍、壮大。
而支撑这文明的土壤之下,是另一个文明陨落后的遗骸。
文明的兴起与覆灭,在这片大地上,不过是时间长河中短暂的一瞬。
对於拥有漫长生命的修士而言,凡俗王朝的百年兴衰,或许也如同白驹过隙。
那么,自己呢?
林凡问自己。
在这永恆流淌的时间长河里,自己能留下什么?
难道也像地下的骸骨一样,最终化为尘土,了无痕跡?
不。
他不想。
他想让自身的存在,能够延续下去,不是肉身的苟活,而是“道”的传承,是意志的烙印。
就像这城镇里的孩童,他们是凡俗文明延续的希望。
那自己能够延续的,该是什么?
毫无疑问,是他对“道”的追求,是他对长生、对力量、对世界本质的理解和探索。
这条路上,会有挫折,有瓶颈,有生死危机,但就像这城镇能在凶煞之地建立一样,只要方向明確,根基牢固,总能找到生机,持续下去。
认清自己的路。
让这条路,成为自己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的轨跡。
他在这土坡上坐了下来,面对城镇,背对荒原。
他不再封闭力量,而是將心神完全沉浸在对自身道路的思索中。
何为剑道?
一往无前,斩破虚妄。
何为毒道?
掌控生死,腐朽化生。
何为自身之道?
兼容並蓄,唯求长生久视,窥得大道真容。
他要走的,是一条以剑护道,以毒悟道,最终超脱而上的路。
这条路需要极致的坚定,也需要应对万变的韧性。
他就这么坐著,思索著,体悟著。
风吹日晒,雨打霜侵。
他体表渐渐覆盖尘土,尘土又因为真元无意识的流转而板结。
枯叶落在他身上,小鸟在他肩头停留。
镇上的居民最初以为这是一尊石像,或许是前人雕刻的什么守护神祇。
后来见其常年不动,风吹雨打依旧,便更加確信。
有孩童跑来好奇触摸,只觉得冰凉坚硬。
久而久之,“镇外石人”成了此地一景,甚至有些老人会来此祈福。
三年时光,悠悠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