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百鸟林的安寧。
这段时间,外界,同样是风平浪静。
阳木宗与阴血宗都安静得出奇。
边境没再爆发大规模衝突。
白竹、无夜一线的阳木宗守军,依旧在撤守,完全停止了反扑。
太清宗那边也是守郡待命,没有继续深推。
表面上看,像是双方都在休整。
可真正敏锐的人,都总察觉到一股不对劲的沉气。
九华峰上,巡山弟子多了整整一倍。
宗门內外的飞舟调动也明显频繁起来。
只是这些飞舟不再走正门大路,而是常於夜色里低飞,去向不明。
执法峰、外事峰、演武峰三处,接连关闭了数座侧殿。
平日常见的一些金丹长老,也忽然不在公开场合露面。
九华峰,地底石室。
铜灯昏黄,火苗摇曳,整间密室一片暗红。
空气中瀰漫著极淡的血腥气,像是常年浸过血雾,又被一层厚重禁制强行压住。
石案前,古海田安静坐著。
这具身体仍是楼天月的模样,肤白,眉眼清秀。
玉葱段一般的手心里,正托著一个圆黑大铁球。
这个黑色的铁球,约莫有人头大小,表面乌沉沉的,没有半点普通灵器应有的宝光。可若细看,便能发现其上有无数空间纹路,时隱时现,像整片天地的山川河流、云雾雷霆,都被压进了这一个黑球之中。
此物,正是小千界元母,而且是金丹级的元母。
凤玄郡秘境开启,金丹混战,各方死伤惨重。
阳木宗与阴血宗折了不少人,甚至连原先筹划的无剑山突袭都被迫中止,最终,这颗小千界元母如愿落到了古海田手里。
付出的代价很大。
但在他看来,值。
古海田用指尖轻轻抚摸著元母表面的纹路,许久都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半晌,他才忽然鬼魅一笑。
“上界密匙……”
他想起了上一世。
他的师尊曾说过,在上古年间曾有一场大战。
不是青元天域这一界的小打小闹。
而是牵扯到上界圣地、天道资源、灵界道统的一场真正大乱。
那时,古海田还是阴血宗的圣子,年轻气盛,修为已至元婴初期,深受师尊器重。
一次宗门秘库开启时,师尊在密室中。
偶然对他提及一段上古秘闻。
“海田,你可知这青元天域乃至我们这方下界,究竟是何来歷?”
他当时恭敬答:“弟子愚钝,还请师尊指点。”
师尊抚须道:“上古有圣地,悬浮於九天之上,俯瞰万界,汲取天道气运,所出资源,远非下界可比。圣地之中有至宝,可定乾坤,可逆生死,可窥大道真容。然而那场席捲诸各域的大战,圣地……崩碎了。”
“崩碎?”,古海田当时心中震动。
“不错。圣地核心崩碎,碎片化为无数密匙,散落诸天万界。每一块密匙碎片落入下界后,便化为一处秘境阵眼,维繫著一方小世界的稳定,並积蓄著源自上界的、浑厚无比的天地灵气与法则碎片。”
师尊说到这里,目光变得深远:“这些秘境,便是我们常说的上古秘境。它们看似独立,实则同源,皆是圣地碎片所化。”
“而那密匙碎片本身……”
师尊声音压低:“若能集齐足够数量,甚至……窥得核心密匙的下落,便有可能……重新开启圣地通道,引动上界天道资源降临!那才是真正的无上机缘,足以让任何势力崛起。”
“甚至……超脱此界束缚!”
师尊当时说完,便不再多言,严令他不得外传。
后来师尊在与其他元婴老怪的爭斗中重伤,不久便坐化了。
这段秘闻,也便成了古海田心中最大的秘密之一。
直到他转修阴血宗功法,寿元大增。
又窥得一丝更高境界的门径。
这份野心才再次被点燃。
他一直在暗中搜集关於上古秘境、关於阵眼核心的信息。
而小千界元母这个名字,正是在某个极其古老的、残缺的阴血宗传承玉简中隱约提及,疑似与秘境阵眼核心有关。
想到这里的时候,密室外,忽有禁制轻轻波动。
古海田收起思绪,淡淡道:“进吧。”
石门无声开启。
赵中森迈步而入,仍是一身宗主法袍,神情肃沉。
他进来后先行礼:“宗主。”
古海田抬眼:“查清了?”
赵中森点头:“参与凤玄秘境爭夺的那几家仙族,底细已大致摸清。”
古海田示意他说下去。
赵中森道:“一共是四家。其一是云海仙族,其二是赤明仙族,这两家平日虽在外有名声,但真正主脉极少露面,算半隱世家族。另两家,一个姓聂,一个姓温,平时几乎不与各宗往来,外界只知他们在天火山脉以北、万川岭深处有祖地,门下子弟出入极少。”
“这四家里,至少有两家是元婴家族。”
“其余两家虽未明见元婴露面,但底蕴不弱於寻常宗门附庸大族。”
古海田听完,毫不意外:“隱世仙族?”
“哼,果然也是盯著元母来的。”
赵中森低声道:“属下也是如此判断。否则凤玄秘境虽珍贵,也不至於把这些平日深藏不出的家族都引出来。”
古海田点了点头:“他们知道的,不会比我少多少。”
“上界密匙这等事,青元天域有些老不死家族,多少都留有一点残卷旧闻。”
他说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冷。
“所以,不要惊扰他们。”
赵中森拱手:“属下明白。”
古海田继续道:“在我们自己实力未足之前,这些隱世仙族,碰都不要碰。別看他们平日安静,一旦真动了他们的核心利益,爆发出来的力量,绝不比一个宗门弱。”
赵中森道:“是。”
他本就不是莽撞的人,自然知道取捨。
阳木宗如今虽顶著正道大宗的皮,可真正经不起多面树敌,太清宗这边已经够麻烦了,若再去惹那些藏在暗处的仙族,便是自己给自己找死。
古海田把玩著元母,沉默了片刻。
忽然问道:“边境那边,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