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敖神色郑重:“李圣女陨落,郑某亦深感痛惜。”
“执法殿已有密令,灵阳分堂自当全力配合。”
李日清目光在郑敖身上微微一顿。
他来之前,自然查过郑敖。
原以为此人根基受损多年,虽掛筑基执事名头,实际上半废,可如今一见,却发现对方气息沉稳,竟是真正筑基修士。
这倒让他有些意外。
“郑执事根稳基固,真是可喜可贺。”
郑敖笑道:“侥倖而已。”
“多年调养,总算有些成效。”
“比不得李家三筑基鼎盛。”
李日清听到“三筑基”三个字,眼中一丝阴霾一闪而过。
三筑基?
若李秋玲还活著,李家很可就会迈入金丹家族之列。
可如今,三筑基,儼然已成李家的上限。
眾人入了分堂正厅。
灵茶奉上。
寒暄过后,李日清便进入正题。
“郑执事,我李家此次来,不为刁难任何人。”
“只是秋玲死得不明不白。”
“身为族人,我们总要把她生前接触过的人,再仔细查一遍。”
郑敖点头:“应当如此。本宗圣女无辜被害,岂能任由凶手逍遥法外?”
李日清取出一枚玉简。
“据我李家掌握的消息,云断秘境中,秋玲曾与灵阳郡楼家家主楼长安有过接触。”
“此人也正是从贵分堂辖下获得的秘境名额。”
“不知郑执事对此人了解多少?”
郑敖心中冷笑。
果然直奔楼家?
不过多年的执管经验,他自然不会露出任何异常神色,只是放下茶盏,缓缓道:“楼长安啊。”
“此人我自然熟悉,灵阳郡百鸟林楼家家主。”
“这些年清剿魔修、稳定地方、经营灵田矿场,都颇有功劳。”
“其人谨慎低调,做事有分寸。”
李日清笑了笑:“听说楼长安在秘境中,曾被秋玲排挤出队?”
郑敖嘆了一声。
“此事我也听楼家主提过。”
“他修为不高,入秘境后確实不太受待见。”
“李圣女身为队伍统领,以大局为重,认为他不適合隨队行动,也属正常。”
李日清盯著郑敖:“楼长安对此没有怨言?”
郑敖脸色似乎有些犹豫,不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怨言嘛……自然是有的。”
“堂堂家主,被人当眾落了面子,谁心里能完全无波?”
“但要说因此怨恨李圣女,甚至敢行不轨,那便过了。”
“楼长安是聪明人。”
“他很清楚,楼家能安稳发展,离不开太清宗秩序。”
“他不会做自毁根基之事。”
李日清笑容顿时淡了几分。
“郑执事,聪明的人,有时候最会隱藏偽装。”
郑敖不动声色:“李道友说得也有道理。”
“所以若李家要查,分堂必会鼎力相助。”
“只是郑某也要提醒一句,楼家前番剿魔有功,宗门有文书嘉奖。若无实证,最好不要做得太过。”
“否则传出去,难免让地方家族寒心。”
李日清眼神微动。
这是在护楼家。
但护得合情合理。
楼家剿魔有功,灵阳郡很多修士都知道。
太清宗最近正在大查魔修,若此时隨意拿一个剿魔家族开刀,確实不好看。而且郑敖作为分堂总执事,各方利益牵扯甚多,他自然不愿意得罪楼家。
李日清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郑执事误会了。”
“我李家只是调查。”
“绝不会无凭无据冤枉好人。”
郑敖笑道:“如此便好。”
李日清又问:“我听说楼长安从秘境返回灵阳郡的时间,似乎长达两个月?”
郑敖早有准备。
点了点头:“此事我可以佐证,確实是比原定返程日期晚了两个月左右。”
“楼家主回来后曾来分堂见过我一次。说返程途中绕路去了古云郡一带,似乎还遭遇了劫修袭击,受了些伤。”
“后来在外闭关疗养了一段时间。”
李日清眯起眼睛:“劫修袭击?”
郑敖点头:“他是这么说的。”
“不过楼长安此人谨慎,具体地点並未细说,我也不便细问。”
“都是修行人,谁还没点不愿说的事?”
李日清沉默片刻:“可曾有人证?”
郑敖摇头:“这我便不知了。”
“李道友若想问,不妨去百鸟林问楼家主便是。本分堂可出具拜访文书。”
李日清笑道:“那便有劳郑执事。”
郑敖当即命人取来一份协查文书,盖上分堂印章。
文书內容很简单。
落仙江李家协助太清宗调查李秋玲身死一案,灵阳郡各家族可在不损害自身核心机密的前提下予以配合。
这个措辞很讲究。
配合可以。
但不损害自身核心机密。
也就是说,李家不能强行搜魂,不能强闯家族禁地,不能隨意搜储物袋。
李日清看完文书,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但他没有发作。
毕竟再偏远的宗门分堂,也代表著宗门脸面。
李家再怎么强,也不过一个附庸家族罢了。
更何况,李秋玲一死,李家对宗门而言几乎没有了任何作用。
当然,一个能出两位双灵根天赋族人的家族,还是值得宗门区別对待的,但也就仅此而已。
“多谢郑执事。”
“不客气。”
郑敖微笑道:“李道友远来辛苦,不如先在天阳镇歇息一夜?”
李日清摇头:“不必。”
“事关秋玲之死,李某一刻也不敢耽搁。”
“我们稍后便去拜访楼家。”
郑敖心中微沉,脸上却点头:“也好。”
……
……
傍晚。
百鸟林外。
一行灵兽落在山门前。
李日清抬头看向眼前的楼家族地,眼神微微一凝。
护族大阵光幕,微微笼罩著庄子,隱而不发,寻常肉眼几乎看不见。
庄子外数千亩灵田,层层铺开,这里的灵气浓度远超寻常筑基家族。
更让他在意的是,百鸟林的外围,有一群巡逻的修士,纪律极严整。
炼气后期的队员就有不少。
一阵通报过后,海棠出来迎接:“见过诸位道友,请隨我来。”
眾人一路进入百鸟林。
沿途李日清不动声色观察。
他发现楼家族地布置极有章法。
外院、內院、丹房、工坊,皆安排得十分妥善。
下人们也是行色匆匆,安静而忙碌。
很快,眾人来到前院待客厅坐下。
不多时,楼长安一身白袍,面容温和地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很自然落在了为首的李日清身上:“李道友远来,楼某有失远迎。”
李日清打量楼长安。
面容不像青衣散修。
气息也不像。
云断秘境中青衣散修据说锋芒极盛,出手狠辣,速度极快。
眼前楼长安看上去温和內敛,气息平稳,像一个久居家族的家主。
但李日清不会被表象迷惑。
会易容的修士多了去。
仅凭外貌辨人,大概率是不靠谱的。
他回礼道:“楼家主客气。”
“此次冒昧登门,是为调查我族侄女李秋玲身死一事。”
楼长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
“李圣女陨落,楼某亦深感惋惜。”
“云断秘境中,她率太清宗弟子对抗魔修,也算救了不少人。”
“没想到……秘境结束后竟遭此横祸,唉,真是天妒英才。”
李日清盯著他:“楼家主与秋玲在秘境中,似乎相处並不愉快。”
楼长安沉默了两息,才回道:“也谈不上不愉快。”
“李圣女天资纵横,筑基九层巔峰,又是太清宗圣女。”
“楼某出身边郡小族,修为低微,在她眼中自然不值一提。”
“秘境第一处炼丹遗址后,她觉得楼某拖累队伍,便让我自行离队。”
李日清问:“楼家主心中不怨?”
楼长安笑了笑。
笑容有些无奈。
“怨自然怨过。”
“人活一张脸,被当眾排挤,谁心里能舒服?”
“但怨归怨,李圣女是秘境领队,拥有临时决策权,她的决定无论是谁都必须得遵从。”
“我楼家还在太清宗辖下討生活。”
“李圣女一句话便能断我楼家许多路。我岂敢与她作对?再者,我与她作对又有何好处?”
这话说得很直白。
甚至有些示弱。
李日清没有从楼长安脸上看出破绽。
他继续问道:“楼家主离开太清宗队伍后,去了何处?”
楼长安早有准备,沉吟思索了几息,便回道:“当时,我先在炼丹遗址附近转了转。后来去过一处古墓。”
“再后来,去了藏经阁附近。”
“不过藏经阁资源大多被人捷足先登,我没捞到什么。”
“最后去了北面遗址。”
李日清道:“北面遗址中,楼家主可曾见过一位青衣散修?”
他將秘境中那位青衣人的衣著行为特徵,讲述了一遍。
楼长安听完恍然大悟,毫不犹豫回道:“自然是见过的。”
“那人战力不弱,竟在两个宗门对垒时,伸手抢了洗髓丹。”
“至於万象宫中,是不是他夺走了核心机缘,我不確定。”
“因为我根本没有资格进入万象宫。”
李日清眼神一动:“楼家主与他可有接触?”
楼长安摇头:“没有。”
“那等人物,我避之不及。不过……”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秘境结束后,我曾远远见过一道青衣身影往古云郡方向去,那身姿,像极了秘境中抢了洗髓丹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