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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 郑敖弃身逐大道
    楼长安没有催促。
    只是平静道:“郑执事,此事不急。”
    “你回去仔细想想。”
    “修復根基固然重要,但有些东西一旦交出去,便未必还能再拿回来。”
    “若你想清楚后,仍觉得值得,再来找我不迟。”
    郑敖缓缓起身。
    他对楼长安拱了拱手。
    “楼家主,郑某明白了。”
    楼长安起身相送。
    “慢走。”
    郑敖离开百鸟林时,夜色已深。
    回到分堂后,他再次闭关入室。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服用剩下的淡金灵酒。
    他捨不得。
    也不敢。
    因为他知道一旦喝完,若没有后续,自己的根基只能恢復一半。那种见过了一丝希望,又重新坠回深渊的滋味,比从未见过希望更令人难熬。
    接下来的半个月,郑敖变得格外沉默。
    没有了往日那种洒脱的笑容,分堂执事们都觉得奇怪,但也只当他在调养身体。
    无人知道,这位老执事的心中正在经歷怎样的挣扎。
    白日,他照常处理公务。
    夜里,他便坐在静室中,对著那只玉壶发呆。
    他想过拒绝。
    想过把灵酒还给楼长安,彻底斩断这份念想。
    可每当他运转功法,感受到体內那些正在缓慢修復的经脉,他又捨不得。
    他也想过向宗门求助。
    可太清宗会为了一个边陲分堂、道途半废的老执事,拿出能修復根基的灵物吗?
    不会的。
    即便在几十年前巔峰状態时刻,他也没有资格。
    修復根基之灵才物,只有那些亲传弟子有资格享用。
    例如陆圣女、李圣女这样的天骄。
    宗门讲规矩,更讲价值。
    一个跌境多年的分堂执事,不值得宗门耗费那等资源。
    至於抢夺楼长安?
    郑敖更是从未想过。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太清楚楼长安的手段了。
    更何况,楼长安既敢让他知道灵酒存在,就必然有应对之法。
    半个月后。
    一个阴雨夜。
    郑敖终於做出了困难的决定。
    他披上了一身蓑衣,没有乘坐飞兽,也没有惊动任何弟子。
    独自离开天阳镇,步行数十里后,才祭出一件中品法剑,低空飞行绕路来到百鸟林外围。
    传音符飞入阵中。
    不久后,阵法打开。
    这一次,来迎他的仍是海棠。
    “郑执事,请隨我来。”
    郑敖跟著海棠再次来到主院。
    楼长安坐在石桌旁,这次桌上没有茶,只有一盏青铜灯。
    灯火微微摇曳。
    楼长安看向他,轻声道:“郑执事想清楚了?”
    郑敖站在石桌前,沉默片刻,缓缓拱手。
    “想清楚了。”
    楼长安没有说话,而是继续看著他。
    只不过他眼中的神色,完全不同於以往了。
    似乎……多了一丝敬佩。
    郑敖抬起头,此刻他的心中,反而平静下来。
    “郑某道途已断多年。”
    “这些年靠著分堂执事身份苟延残喘,看似体面,实则日日腐朽。”
    “楼家主给了郑某一个重新走上道途的机会。”
    “这个机会,郑某不想放过。郑某愿意与楼家主签契,从此楼家在,郑某在,楼家亡,郑某亡!”
    楼长安沉默许久,终於嘆一口气道:“你应当知道,契约一旦签下,便非寻常盟约。”
    郑敖点头:“我知道。”
    “主契在你,仆契在我。”
    “我不得背叛,不得泄露楼家核心机密,不得暗害楼家嫡系。若违誓,神魂反噬,轻则识海崩裂,重则身死道消。”
    楼长安看著他。
    “但你是太清宗执事。”
    郑敖点头道:“我仍是太清宗执事。”
    “我不会背叛宗门。”
    “也不会替楼家做损害太清宗根基之事。”
    “但在灵阳郡,在分堂事务,在不触及宗门底线之处,我会以楼家利益为先。”
    楼长安一怔,隨即笑道:“你这个说法,我倒是第一次见。”
    郑敖苦笑:“这点还请楼家主见谅,因为太清宗弟子加入宗门时,都立下天道誓约,不得违背宗门……”
    楼长安点点头,他当然知道此事。
    太清宗弟子的天道誓约,据说分为几等。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的都不一样,王素嫻立下的便是炼气期天道誓约,所以她突破筑基后一直没有向宗门稟告,这才能顺利离开宗门而不受天谴。
    不过郑敖若能为楼家所用,遵循著太清宗的意愿,也未尝不可。
    於是楼长安抬手取出一枚搜魂玉简。
    这也是灵阳郡周围坊市常见的签订契约之物。
    搜魂玉简也分为几种不同的签契方式:灵兽契约、主僕契约、附庸契约、生死契约。
    楼长安並没有拿最低等的死契。
    那种契约过於粗暴,只適合控制毫无价值的僕从。
    郑敖这种人,不能用死契。
    楼长安拿出的是附庸主僕契。
    约束极强,却保留郑敖自身神智、身份、决断与部分自主性。
    隨后楼长安给郑敖说明了他的契约责求:
    第一,不得泄露楼家核心机密。
    第二,不得主动损害楼家利益。
    第三,若太清宗利益与楼家利益发生衝突,郑敖需保证楼家的利益当先,而楼家也不会强制郑敖做出背叛太清宗的行为。
    第四,楼家需为郑敖提供修復根基所需灵酒,並在能力范围內扶持其修行。
    第五,郑敖仍可保持太清宗执事身份,不需公开归附楼家,但太清宗若针对楼家,郑敖有义务提前告知楼家相关消息。
    郑敖看到第四条时,眼神微动。
    这契约,比他想像中宽厚。
    楼长安没有把他当成真正奴僕,更像是绑定一个暗中附庸。
    郑敖抬头看了楼长安一眼。
    “楼家主,契约比我想的宽。”
    楼长安淡淡道:“我要的是太清宗分堂总执事,不是一具木偶。”
    “你若真成了只会听命的僕从,对我楼家反而无用。”
    郑敖心中一嘆。
    这话不好听,却真实无比。
    这位楼家主的野心,比自己想像中的更大!
    他不再犹豫。
    抬手逼出一滴精血,落在玉简之上。
    楼长安同样逼出一缕神魂印记,落在主契位置。
    下一息。
    玉简发出了青色火焰般的光芒。
    一道青色纹路从灵契中飞出,没入郑敖眉心。
    另一道极淡的纹路,则没入楼长安掌心。
    郑敖身体一震。
    他清晰感觉到,自己神魂深处多了一道约束。
    那不是锁链。
    更像是一条线。
    线的另一端,在楼长安手中。
    只要他起背叛之念,那条线便会瞬间绷紧。
    郑敖闭目片刻,隨后睁开眼,起身躬身一拜。
    “郑敖见过家主。”
    这一声家主,与往日的“楼家主”不同。
    楼长安没有立刻让他起来,他看著郑敖弯下的身子,心中没有多少得意,只是觉得楼家的棋盘,又稳了一角,仅此而已。
    经歷过秘境之事,又杀了李秋玲后。
    他觉得掌控分堂的情报系统和人员力量,对自己將更有利。
    片刻后,他才道:“郑执事不必如此。”
    “在人前,你我仍按旧称。”
    郑敖直起身:“是。”
    楼长安抬手一翻。
    一只黑色小玉壶出现在石桌上。
    玉壶只有手掌高。
    哪怕壶塞未开,也有一丝极淡的酒香透出。
    郑敖的目光立即被吸住。
    就连他的双手也微微颤抖。
    楼长安道:“这壶酒,比之前给你的那壶更纯,药力也更强。”
    “你不可一次服用过多。”
    “前三日,每日三滴。”
    “之后视经脉恢復情况,逐渐增加。”
    “待根基修復七成以上,再闭关衝击筑基。”
    郑敖双手接过玉壶,指节都有些发白。
    “多谢家主。”
    楼长安又取出两枚玉瓶:“这里有护脉丹和清心丹。可在冲关前服下。”
    “你曾经筑基过,经验不缺,缺的是根基。”
    “只要根基补回来,重返筑基並不难,若你需要护法,可来我百鸟林突破便是。”
    郑敖点头。
    他握著玉壶,心中最后一点不甘,也慢慢散去。
    道途面前,许多东西都可以让步。
    更何况,楼长安给他的不是虚无承诺。
    而是真正能让他重返筑基的资源。
    这便是强者的可怕。
    不靠威逼,不用武力。
    只凭著手中的些许资源,便能让人主动走到他面前低头。
    郑敖离开后山密室时,已是后半夜。
    楼长安独自坐在院子中,闭眼沉思,斟酌自己今夜的决定。
    他给郑敖的,是真正的霜酿灵酒,郑敖重返筑基绝不是问题。
    灵阳分堂这枚棋子,不算大。
    但很稳。
    算是楼家与太清宗之间最重要的一层缓衝。
    郑敖若恢復筑基,分堂的地位只会更稳。
    而他背后站著楼家,许多消息、名额、宗门动向,日后都会提前流入百鸟林。
    一壶霜酿灵酒,换一个太清宗地方执事。
    不亏。
    不过让楼长安有些意外的是。
    郑敖竟然愿意用自己的自由。
    来换取那条縹緲虚幻的仙途。
    若换做是他,恐怕下不了这种决定。
    郑敖回到分堂数日后,召集几名主要执事。
    他神色平静地宣布:“老夫近日有所感悟,要闭关一段时日。”
    “分堂日常事务,由赵执事、何执事共同处理。”
    几名执事有些惊讶。
    郑敖这些年虽偶尔闭关,但多半只是调养身体,从未像这次这般郑重。
    赵执事忍不住问道:“总执事,可是修行上有所得?”
    郑敖淡淡一笑:“算是吧。”
    眾人面面相覷。
    但没人敢多问。
    郑敖在灵阳分堂威望极高,他一闭关,分堂严阵以待,封锁各种消息,派出执法队精英守护在后院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