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加油师傅是没认出来,还是看在郝亮多给了四十一块钱的份儿上,总之並没有报警。
而郝亮在离开加油站后,又往前开了不到两公里,就看到了不远处停了一排货车。
他本以为前边儿有超重检测站,才造成了堵车的情况,所以也没多想,又往前开了一段距离,停在了一辆大货车的后边。
等待的过程往往是无聊的,他想著抽根烟儿缓缓,但从衣兜里掏出烟盒后,才发现是个空盒子,里头一根儿烟都没有了。
经常抽菸的人肯定知道,兜里装著烟,暂时不抽也就那么回事儿,但要是一根儿没有,那心里就跟挠痒痒似的,总觉著不得劲儿。
而郝亮此时就是这样,一路上著急赶路,一根儿没抽,现在停下来了,却发现没有烟了。
他抿了抿嘴唇,伸长脖子前后看了两眼,见前头大货车司机手里夹著烟,正搭在车窗外。
於是乎,他就寻思上去找人买包烟抽。
毕竟大货车经常跑长途,司机们菸癮又大,车上不可能只放著一两包烟。
说干就干,郝亮推门下车,快步走到货车车头前。
“哎,大哥。”
“啊?”货车司机探出了脑袋,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
“能卖我包烟么?菸癮犯了,想抽一口。”郝亮说著,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递了上去。
司机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了,“哎呀妈,买啥玩意儿,我给你拿一包就完了唄。”
说罢,他就转回身拿出一包硬白沙递了出来。
郝亮接过烟,还是把手里的五十块钱递了上去。
司机摆手道:“说了,不用,你收著吧,四五块钱儿一包烟,不至於,再说了,我也不是开小卖店儿的,没有零钱给你,都大老爷们儿,別磨嘰了。”
“谢了,大哥。”郝亮道了声谢,低头给烟盒撕开,往嘴里塞了一根儿。
正掏出打火机准备点上,突然听到头顶上司机嘟囔著:“也不知道前边儿他妈的干啥呢?五六分钟了,动都不动一下子。”
“啊?”郝亮诧异的抬起头看向司机,“这前头不是超重检测站么?”
“啥时候整的检测站吶?我咋不知道,前几天走的时候也没有啊?”司机有点懵圈儿的反问道。
“意思这条道儿没有检测站?”
“也就三四天的工夫,应该不能整这么快吧,我上次走的时候也没发现盖屋子啥的,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估摸著应该是出车祸了还是咋的,要不就是赶上大检查,查车唄。”
司机的一句话,顿时让郝亮生出警惕。
难不成因为自己的事儿,已经在路口设卡了?
他越想越觉著有可能,毕竟刚才在加油站都看到了自己的协查通告。
想到这儿,郝亮也顾不得閒扯了,跟司机打了声招呼后,就坐回了车里。
不做耽搁,郝亮果断掉头,朝来时路返了回去。
沿著沈盘线一直往回开,行驶了十分钟左右,再次碰上了堵车的情况。
不过这次堵的车並不多,只有七八辆,郝亮一眼望过去,就看到了停在道儿的警车。
他不由脸色微变。
果然如他猜测的那般,警察设卡封路了。
而他现在则被堵在了西佛镇到台安县这十公里的路段儿上。
无奈之下,只能再次调头,在沿途寻找著能出逃的小路。
但很快,郝亮就失望了。
这一段儿路,只有一条通往一个不知道什么村子的土路。
那路窄的,走个人骑个自行车还行,想要开车过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郝亮把车停下,有些烦躁的点了根烟。
在路上待著指定是不行,等明天天一亮,警力只会越聚越多,等协查通告在各处贴满了,更是插翅难逃。
当今之计,只能是把车弃掉,靠两条腿了。
郝亮將目光转向道路两侧黑漆漆的树林,心中不免泛起些许无力感。
就依照现在所见到的形势,各个县,乡,镇子都被封路,压根儿走不出去。
他也得吃喝拉撒,总不能在大野地里过活。
如此一分析,最后的办法,好像只能是靠马三了。
也不知道人愿不愿意帮忙,或者说,能不能帮。
因为他也明白,这次的篓子,捅的大了。
“艹!搏一把,不行就死!”
郝亮低语了一句,將车里没喝完的水还有吃的装在塑胶袋里,隨即推门下了车。
他看了一眼刚买不到半天的二手夏利,有些不舍。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辆车,虽然是黑车,没有手续,牌子都不知道真假,但毕竟实打实是属於他的。
结果开了几个钟头,就得扔了。
……
夜很快就过去了。
但这一晚,好多人却註定无眠。
郝晓梅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浮现出了郝亮被押解刑场,枪毙的场景。
老话都说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或许就是她心里最担心的。
一直熬到早上七点半,郝晓梅再也躺不住了,她穿好衣服出了宿舍,跟平日里照看孩子的打扫卫生阿姨说了一声后,便直奔办公楼。
刚到楼门口,就看到马三打著哈欠,蹲在台阶上抽菸。
郝晓梅有些不解,“三哥,咋…起这么早?”
“別提了,艹!大早上的,警察就又找过来了,让我给亮子的入职资料找出来,刚好我有办公室的钥匙,就没喊你。”
“走了?”
“刚走。”马三猛吸了口烟,一脸蛋疼之色,“你说这逼小子咋这么有尿性呢?不声不响的就给人整死了?整死就整死吧,倒是跟我说一声儿啊,钱没钱,关係没关係的,他自己能跑哪儿去,艹!现在好了,瞅这样儿,估计全省的警察都动了,他……”
说到最后,马三突然意识到当著郝晓梅的面说这话,好像有点不妥,这才赶忙打住。
“晓梅,我没別的意思,就是觉著亮子没把我当自己人,有点生气,你別多想,他这一直没信儿,我心里也著急。”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
“那走唄,先上食堂吃点东西。”
“呃……我太不饿,你吃吧。”
“那算了,你不吃我也懒得去了,咱上楼坐著吧。”
……
而这时,台安县。
七拐八拐赶了一夜路的郝亮,可算是沿著铁道线进了城里。
此时的他又累又饿,裤子,鞋子满是尘土,瞅著很是狼狈。
当他看到一个城中村村口处有卖早饭的小吃摊时,赶忙上前买了几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隨即,他也不做停留,一边吃,一边顺著村子的大路往里走去。
手机卡早掰折了,当务之急,得先找个有固话的小卖店儿,通知一下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