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裙摆在焦土上拖出一条暗色的痕跡。
剑锋向下倾斜。
血液顺著剑刃的血槽向下滑行,最后滴落在炽热的地表,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周遭方圆十里內的妖族步兵齐刷刷向后倒退。
前排几名举著重盾的牛妖双腿发软,直接跪伏在地,口鼻中不断渗出浓稠的血液。
来自上位界面的帝王杀伐之气,在洪荒底层妖兵中製造了单方面的压制。
李君临收回迈向前的左腿,向后退了半步。
后背贴上了温热的布料。
两人背靠背站定。
相隔著不知多少层位面壁垒。
在此地匯合。
没有多余的废话。
“把那把剑夺回来。”李君临抬起右臂。
大荒剑的剑尖越过前方的层层军阵,直接指向高空之上的帝俊。
萧雅的下巴轻轻点了一下。
手中的长剑向上一挑。
红色的灵力光柱冲天而起。
大荒剑受到同级別帝王气运的牵引,爆发出暗金色的光晕。
两道光柱在半空中交匯,將漫天灰黑色的妖云直接洞穿。
高空中。
帝俊低下头。
视线扫过下方那两个连大罗境界都没有达到的人族。
他並没有因为这番举动而採取针对性的攻击。
全副身心依旧锁定在正前方的十二祖巫阵型上。
左手食指微微抬起,向著下方隨意指了指。
交由旁边的东皇太一处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变数。
东皇太一右手托举。
混沌钟悬浮而起。
钟体表面的日月星辰浮雕依次亮起黄色的光泽。
一圈环形的波纹向外盪开。
波纹所过之处,空气被极度压缩,发出连续的气爆声。
重力法则降临。
萧雅所站立的区域,地面向下塌陷了三尺。
细碎的土块在下坠过程中被无形的压力碾成极细的粉尘。
悬浮在半空的粉尘又被更强的力量压贴在地面,形成一层光滑的结晶体。
萧雅的双腿受到难以估量的重力下压。
双膝不受控制地向內弯曲。
腿部肌肉紧绷到了极限,表皮毛细血管破裂,溢出细密的血珠。
血珠刚离开皮肤,就被重力压扁,顺著腿颊流下。
肩胛骨发出不堪重负的错位声。
外部的压迫力还在成倍叠加。
如果不做反抗,三息之后,肉身就会被压成一张薄膜。
萧雅抬起头。
上下两排牙齿闭合。
咬破了下唇的表皮。
鲜血顺著下巴滴落。
体內属於灵界龙脉的核心本源被强行抽调、点燃。
金色的龙形气流从她背后的虚空中显化出来。
龙爪、龙鳞、龙角,每一处细节都纤毫毕现。
龙形气流向上盘旋,硬生生撑开了上方那层不断下压的重力结界。
同一时间。
李君临左手五指张开,骨节分明。
一本黑色皮革封面的厚重册子落在指面上。
生死簿出世。
封皮上散发出的幽冥之气,將周围的高温抵消殆尽。
书籍无风自动,书页连续翻滚,停顿在留有东皇太一名讳的那一页。
由於名字被金色的气运法则保护,无法直接勾划。
李君临右手在空中虚握。
一支笔桿暗红的毛笔显现。
跨越两个大境界斩杀准圣巔峰,这本册子目前的因果权限不够。
他换了一个方式。
李君临调动人皇气运。
右手食指在剑锋上快速擦过。
肌肤割裂。
暗金色的血液顺著手臂经脉灌注进判官笔。
笔尖在生死簿上方的虚空中快速划动。
第一笔横划。
牵动周遭紊乱的地脉之气。
空气中游离的五行元素隨之改变排列顺序。
第二笔竖折。
人族积攒的底蕴隨著笔画成型而大量流失。
一个血红色的“衰”字在空中勾勒完毕。
这不是常规的法术攻击。
这是针对规则层面的干预。
血字化作一道红线,直接越过物理空间的限制,贴上了东皇太一体外的护体神光。
太一周身的太阳真火当即暗去三分。
外焰停止了跳跃。
法力运转的迴路出现了半息的停滯。
经脉中的能量输送受到阻碍。
托举混沌钟的手臂肌肉发生轻微的僵直。
东皇太一与至宝之间的契约连结產生了极不稳定的波动。
“动手。”
两个字脱口而出。
攻击窗口完全打开。
萧雅双足在地面重重一踏。
脚下刚形成的结晶体再次崩开数道蛛网般的裂缝。
整个人拔地而起。
灵界帝剑在前方开路,带著无视一切阻碍的穿透力直刺高空。
李君临紧隨其后跟上。
大荒剑內封存的无尽怨念脱离了剑体的束缚,宣泄而出。
暗红色的剑气繚绕在刃口。
一界之主的杀伐之气。
人族皇者的不屈意志。
两股气运在半空中精准咬合。
暗金色的超宽剑刃成型。
斩向混沌钟外围的防御结界。
当!
钟鸣声与剑刃崩碎的声音同时响起。
高频的音波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空间壁垒表面出现褶皱。
距离最近的数百名妖族护卫被音波正面击中。
厚重的鎧甲化作铁粉。
內部的躯体连带元神被震成最基础的粒子状態,消散在空气中。
东皇太一的身体在这股庞大反衝力的作用下,向后平移了半步距离。
脚底的虚空被踩出两个黑色的脚印。
他稳住脚跟,看向钟壁。
一道长度不到半寸的白色划痕留在黄色的钟体表面。
计蒙握住三叉戟的手指鬆开又收紧。
英招背后的双翅停止了扇动。
白泽摇动羽扇的手停顿在胸口位置。
他负责统筹全局战局。
之前推演过无数次双方战损概率。
唯独没有算到这两个低境界的人族,能够將太一逼退半步。
远处的巫族阵型內。
大巫刑天將干戚斧拄在地上。
抹掉下巴的血污,盯著那两个凌空而立的身影。
胸腔剧烈起伏。
认知发生倒转。
一直被当做血食的人族,展示出了能与妖皇抗衡的力量。
战局並没有留出多余的时间供人去思考。
祖巫们不会放过这半息的空档。
共工粗壮的身躯亮起刺目的蓝光。
水之法则被他催动到了肉身能够承受的极限。
他完全放弃了防御姿態。
硬顶著左右两名妖圣的法宝轰击,向前突进。
左臂被计蒙的三叉戟齐根斩断。
蓝色血液喷涌而出,在半空形成水幕。
共工连头都没回。
右肩下沉,一头撞向帝俊的护体罡气。
双方距离太近。
帝俊收回视线,回防已经来不及。
只能双手握住屠巫剑,横在胸前进行格挡。
极寒的水灵力与剑身的煞气正面相撞。
共工的头骨传来大面积碎裂的响声。
帝俊双手虎口开裂。
血液沾染在屠巫剑的剑柄上。
本就充斥著无尽怨气、极难驾驭的凶兵,在承受重击后彻底脱离了施术者的掌控。
漆黑的宽大剑身在空中不断翻滚,向著斜下方极速坠落。
帝俊收起外围散溢的太阳真火。
化作一道虹光,伸手便要去拿回剑柄。
他指尖只差毫釐就能碰触到剑柄边缘。
一枚长著双翼的铜钱滴溜溜旋转著,横向切入这道缝隙。
落宝金钱子钱。
內部阵法残缺。
但在接触到屠巫剑的剎那,仍旧强行阻断了帝俊施加在剑体上的神念连结法诀。
帝俊右手五指收拢,只抓到一团虚无的空气。
下方,红色的身影后发先至。
萧雅算准了下落的轨跡。
没有任何防御措施,也没有动用护体罡气。
双手平伸,直接抓向正在高速翻滚的屠巫剑。
剑柄上密布著尖锐的倒刺。
十指扣拢。
锋利的倒刺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手指的皮肉。
金属刺尖擦过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鲜红的血液顺著手指喷薄而出,沿著剑身那些扭曲的纹路快速向下蔓延。
剑体开始剧烈抖动。
內部封存的亿万生魂受到新鲜血气的刺激,集体暴动。
黑色的气旋在剑身表面匯聚。
试图顺著接触的双手向內侵蚀元神。
灵界帝血从伤口处源源不断地涌出。
全面覆盖住那些向外扩散的黑色怨念。
两股狂暴的力量在不足三尺的距离內相互倾轧。
萧雅身上的红裙猎猎作响。
髮丝违背常理地根根倒竖起来。
双臂臂骨被震得咔咔作响,十指持续收缩,硬生生停住了剑体下坠的趋势,一步不退。
后方一道金光亮起。
李君临到了侧面位置。
没有去分担剑柄的物理压力。
右手托起那方崆峒印。
手臂肌肉收缩,將印章的平整底部重重盖在屠巫剑宽阔的剑脊之上。
九条气运金龙顺著印章底部的繁复纹路钻入剑体內部。
人皇正气开始发挥效用。
附著在剑身表面的妖族阵法铭文在这股金光的持续冲刷下,寸寸剥落。
黑色的煞气被强行打散,隨后转化为纯净的天地灵气。
人族的不屈意志填补了怨毒被驱散后留下的空缺。
屠巫剑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
振动频率逐渐降低。
最终完全归於平静。
剑体顏色从极致的漆黑蜕变为暗金色。
圣剑的重塑过程彻底完结。
两名妖族至高掌权者的威仪遭到了直接的践踏。
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夺走最重要的战略兵器。
帝俊周身的太阳真火成倍扩散。
將上方的天空彻底烧成了刺目的亮白色。
东皇太一再次托举混沌钟。
土黄色的光晕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天网,將李君临和萧雅所在的区域完全锁死。
就在妖族准备合力绞杀两人时。
主战场中央。
共工单膝跪在乾涸的地面上。
那条只剩半截的左臂无力地垂落在腰侧位置。
骨茬暴露在空气中,蓝色的血液凝结成块。
转头环顾四周的战场局势。
引以为傲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已经无法获取足够的灵力维持,光芒从边缘开始消退。
阵脚一一崩溃。
巫族的战士正在妖族集团衝锋下大批倒地。
残肢断臂在泥泞中堆叠。
失去了大阵的庇护。
单兵作战能力再强,也挡不住周天星斗大阵持续不断的光束扫射。
败局已成定数。
共工从血泊中缓慢站起。
看了一眼高居天际的帝俊太一。
又转过身,视线落在背后那座直入云霄的擎天巨柱上。
支撑洪荒天地的中枢支柱,不周山。
水之法则开始在体內无限制地聚集。
膨胀。
压缩。
再次向外膨胀。
肉身表面鼓起一个个硕大的能量水泡。
並没有將这股酝酿中的自爆能量对准前方的妖族大军。
共工迈开粗壮的双腿。
每一次踩踏都让地表產生剧烈震颤。
改变了衝锋的方向。
身体前倾,径直衝向了那座云雾繚绕的不周山主峰。
“既然败了,那便一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