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不散那层浓稠的绿雾。
整座天南城被扣在一个巨大的绿色光罩之下,光罩表面流淌著粘稠的液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一只不知死活的夜梟撞了上去。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化作了一滩脓水,顺著光罩滑落。
无双背后的无双剑匣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十三柄飞剑在匣中爭鸣,那是遇到极致邪恶时的本能反应。
“这阵法不对劲。”
无双伸手按住躁动的剑匣,眉头皱成了“川”字。
“全是死人味,这根本就是用活人血肉堆出来的。”
李君临悬在半空,俯瞰著脚下这座如同巨兽之口的城池。
他伸出一只手,对著那层流转不休的光罩虚按。
“阵法是不错,可惜用阵的人是个废物。”
话音落下。
李君临单手掐诀,口中吐出三个字。
“乱金柝。”
天地间那股无形的律动,猛地停滯了一下。
原本流转不休的绿色光罩,在这一秒內,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彻底凝固。
连那些不断蠕动的腐蚀性能量,都停在了原地。
“走。”
李君临抓住身旁两人的肩膀。
脚下金光一闪。
【风后奇门·艮字·地龙游】
三人的身体在空中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层凝固的光罩。
紧接著一头扎进了坚硬的城墙地面,如同游鱼入水,消失不见。
下一秒。
光罩恢復了流动,但没人发现,已经有三只“老鼠”钻进了米缸。
城墙內的巷道阴影中。
泥土翻涌。
三道人影无声无息地钻了出来。
刚一落地,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就钻进了鼻腔。
街道上並不是空无一人。
成千上万的百姓,正排著整齐的长队,向著皇宫的方向缓慢移动。
他们双目圆睁,却没有任何焦距,脸上掛著诡异而僵硬的笑容,动作机械得像是一具具提线木偶。
“阿弥陀佛。”
无心看著这一幕,双手合十。
他的双瞳之中,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天眼通。
在他的视野里,这些百姓的头顶,都连接著一根肉眼不可见的黑色丝线。
丝线的一头扎在他们的天灵盖上,另一头则匯聚向皇宫的地下深处,源源不断地抽取著他们的生机和魂魄。
“好狠的手段。”
无心放下了手,那张妖异的脸上多了一层寒霜。
“这是在把全城的人当成养料,供养地底下的那个东西。”
无双按著剑匣的手指紧了紧。
“直接杀进去?”
“別急。”
李君临拦住了他。
“还没到时候,现在动手,这些连著线的百姓瞬间就会没命。”
就在这时。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野兽的粗重喘息,从巷口传来。
“嘘。”
李君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三人迅速贴著墙根站好,借著阴影掩护身形。
一队身高足有三米,长著狼头人身的怪物,提著滴血的狼牙棒,从巷口走了过来。
它们没有眼睛,鼻孔却大得嚇人,不断地在空气中嗅探著。
“嗅——嗅——”
领头的狼人守卫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那巨大的狼头猛地转向三人藏身的方向,鼻翼疯狂抽动。
生人的味道。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举起狼牙棒就要示警。
“无声咒。”
无心嘴唇微动,没有任何声音发出,只有一道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三人。
那是心魔引的变种。
它欺骗的不是眼睛,而是感官。
在那头狼人守卫的感知里,眼前那三个大活人的气息,凭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一堵冰冷、充满了霉味的墙壁。
狼人守卫困惑地挠了挠头上的鬃毛。
它又使劲嗅了几下,確定只有墙壁的味道后,才不满地哼哧了一声,带著队伍转身离开。
直到脚步声远去。
无双才鬆开了握住剑柄的手,看了一眼无心。
“你这和尚,花样还真多。”
无心整理了一下衣襟,笑了笑。
“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
李君临没理会两人的斗嘴。
他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那里的妖气已经浓郁得快要化作实质。
“走。”
三人如同鬼魅,在阴影中穿梭。
越靠近皇宫,那种压抑感就越强。
皇宫的朱红大门紧闭。
门口蹲守的不再是普通的禁军,而是几头体型如象的筑基期妖兽,正警惕地注视著四周。
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来雷霆一击。
“这怎么进?”
无双压低了声音,“那几头畜生神识不弱,稍微靠近就会被发现。”
“谁说我们要走门?”
李君临抬起手。
掌心之中,空间开始扭曲。
【风后奇门·宫移搬运】
他对著身前的虚空一抓,再向著皇宫內院的方向一拋。
三人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
再出现时。
已经站在了皇宫的內院广场上。
原本金碧辉煌的宫殿,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到处都是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装饰,地面上刻满了用鲜血浇筑的符文,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整个皇宫,就像是一头巨兽的肚腹。
“地下。”
无双闭上了眼,他的感知顺著剑意延伸到了地底深处。
“那里有个口子,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要钻出来。”
他睁开眼,语气凝重。
“那种感觉……很噁心,比刚才那阵法还要噁心一百倍。”
李君临点了点头。
那就是系统任务提示的源头。
妖界裂缝。
“看来那个教主,就在下面等著我们。”
李君临迈步向前,正准备寻找入口。
“既然来了,何必急著走?”
一个阴冷、嘶哑,如同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突兀地在空旷的广场上响起。
整个皇宫的地面,剧烈震动了一下。
“老鼠进来了,关门!”
隨著这一声厉喝。
四周的景象骤然大变。
那些原本静止的宫殿墙壁,突然蠕动起来,变成了一块块巨大的、鲜红的血肉。
地面变得柔软粘稠,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舌头上。
无数根粗大的肉色触手,带著倒刺和粘液,从四面八方的墙壁和地面中疯狂生长出来。
它们像是有意识一般,铺天盖地地向著广场中央的三人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