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星穹列车。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略显低沉的年轻男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带著明显的侷促。
“呃……这个……”
声音的主人似乎在尷尬地挠著头。
“大哥,好久不见。我、我没想隨便跟人拜把子。是哈努努他……”
三月七听到这个声音,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凑近那个通讯器,眼睛瞪得溜圆。
“天哪”三月七压低声音,在穹耳边惊呼,“这真的是咱们在露莎卡星见到的那个小拉格沃克?!这声音反差也太大了吧,听著完全是个靠谱的大人了欸!”
姬子站在一旁,微笑著点了点头。
时间在不同的人身上流逝的速度並不相同。对於列车组来说,露莎卡星的分別只是不久前的事情。但对於拉格沃克而言,他已经在星海中漂泊成长了许多年。
就在穹准备继续端起“大哥”的架子好好教育一下小弟时。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声。
那个声音轻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是穹先生吗?”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全都愣在原地。
三月七的眼睛瞪得比刚才还要大。她一把抓住旁边丹恆的胳膊,用力摇晃。
“丹恆丹恆!我没听错吧?这声音……难道是……”
“知更鸟?”宆脱口而出。
这怎么可能。
这里是琥珀纪2147纪。匹诺康尼还在打独立战爭。知更鸟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时代的战场上,甚至还和米哈伊尔在一起?
穹反应最快。
他一把从帕姆手里抢过通讯器,大声说。
“是我!是我!知更鸟你没事吧?你怎么跑到那儿去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轻轻鬆气的笑声。
“真的是你们。太好了。”知更鸟的声音透著欣喜,“我还好。至於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说来话长。”
听到知更鸟亲口確认身份。
列车组眾人心底一直悬著的那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之前在流梦礁的梦泡里,眾人被分散。现在不仅確认了知更鸟平安无事,还直接在同一个时代会合了。
三月七激动得直蹦。
“知更鸟小姐!你没事真的太好啦!本姑娘还以为你被卷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了呢!”
眾人正准备详细询问知更鸟到底遭遇了什么。
通讯器那头的背景音突然变得嘈杂起来。
隱约能听到有人在痛苦地呻吟,还有器械碰撞的急促声响。
“抱歉,各位。”知更鸟的语速加快了一些,“我这边还要处理一下伤员的伤口,暂时失陪一下。”
“没问题,你先忙。”穹对著通讯器连连点头,“等我们弄清楚现在的状况,之后我们就去接你,知更鸟。”
“好,我等你们。”
知更鸟的声音远去。
紧接著,通讯器里重新传来了拉格沃克的声音。
他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惊喜。
“誒?大哥,你们要来吗?”
穹单手叉腰,下巴一扬,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坏笑。
“怎么?”穹拉长了语调,声音里满是戏謔,“小弟长大了,有自己的新兄弟了,就不想大哥来了?那行吧,我们就假装没打过这个电话……”
“不是不是!大哥你別误会!”
通讯器那头顿时急了。
拉格沃克连声否认,语气慌乱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成熟稳重的气场。
“我怎么可能不想大哥来!我找了你们好久,真的好久!我只是……”
拉格沃克的话还没说完。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突然从通讯器里传出。震耳欲聋。
帕姆嚇得两只长耳朵瞬间绷直。
紧接著是刺耳的警报声,以及密集的炮火轰鸣。
通讯器里的信號开始变得极其不稳定,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大哥……滋滋…………滋滋……”
拉格沃克的声音被掩盖,断断续续。
过了好一会,电流声稍微减弱了一些,拉格沃克焦急的声音才再次传了过来。
“大哥!如果你们要来……能不能再带一些医疗物资和常规物资?我们这边伤员太多了,最缺的就是医疗物资!”
一直站在观景窗边的丹恆,听到这句话,目光透过玻璃,盯著远处星空中的那支舰队。
姬子也走到窗边,顺著丹恆的视线看过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
姬子的神色变得十分凝重。
看来匹诺康尼那边的伤亡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严重得多。否则拉格沃克不会在刚重逢的时刻,就急切地提出这种请求。
穹握著通讯器,没有任何犹豫。
“包在我身上。”穹大声回答,“你小子在那边给我撑住了!千万別缺胳膊少腿的,不然我可不认你这个小弟!”
“好!我等……”
“嘟——嘟——”
通讯彻底中断。只剩下盲音在车厢里迴荡。
穹把手机还给帕姆。
帕姆抱著手机,垂著脑袋,显得忧心忡忡。
穹转过身,大步走到丹恆面前。
他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对著丹恆猛地一鞠躬。
“拜託了!万能的丹恆老师!”穹眨巴著眼睛,满脸期待,“列车上最伟大的智库管理员!快用你那超级大脑想想办法,变点医疗物资出来吧!”
三月七在旁边双手抱胸,斜著眼睛看著他。
“哟,刚刚那位『大哥』的气势去哪儿啦?”三月七撇了撇嘴,“刚才对著通讯器吹牛的时候不是挺大声的嘛,还『包在我身上』呢,结果一掛电话转头就来求丹恆老师。丟不丟人呀你~”
穹嘿嘿一笑,站直身体。
“这怎么能叫丟人呢。”穹理直气壮,“熟练使用丹恆老师,本就是本银河球棒侠的一项重要技能!”
丹恆看著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嘆了口气。
“我查看一下列车现在的储备状態。看看是否还有盈余。”
丹恆拿出手机。
他直接通过权限,暂时接入了星穹列车的后勤储备系统。
库存清单在丹恆的手机上快速滚动。
食品区。
燃料区。
建材区。
医疗区……
丹恆看向穹。
“……是空的。”
“什么空的?”穹愣了一下。
“医疗物资。连一卷最基础的止血绷带都没有。”丹恆看著眾人,“医疗储备被清空了。”
三月七张大嘴。
“啊?怎么会这样?咱们列车上平时不是备著好几个柜子的急救箱吗?”
“根据记录推测,应该是格兰霍姆前辈带队支援匹诺康尼时,为了应对持久战消耗,將列车上所有的医疗储备一次性带走了。”丹恆推测道。
“居然还不够吗?”宆皱起眉头。
如果一整列星穹列车的医疗储备都被带过去了,匹诺康尼那边居然还处於短缺的状態。这场战爭的惨烈程度……
丹恆转过头,再次看向窗外的战舰群。
星际和平公司的支援舰队。
等等。
丹恆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对。
他快步走到观景窗旁。
刚才停留在c4扇区的那几艘重型火力压制舰。
不见了。
不仅如此,原本呈现出防御姿態的战舰群,阵型边缘开始出现鬆动。几艘运兵舰正缓缓调转船头,推进器喷射出刺眼的幽蓝色尾焰,朝著匹诺康尼星球的內层轨道加速驶去。
“公司开始行动了。”丹恆沉声道。
一旁的帕姆刚刚把手机收进口袋,听到丹恆的话,耳朵无力地耷拉著。
丹恆走过去,看向列车长。
“列车长,刚才那通电话,除了拉格沃克乘客的请求,还有什么其他信息吗?”丹恆询问。
帕姆回过神来,嘆了口气。
“拉格沃克乘客掛断得太匆忙了帕。”帕姆的声音里透著浓浓的担忧,“本列车长只听到他在喊防线被突破了。好像是公司那边又发动了新一轮的进攻帕。”
丹恆沉默了。
他看著帕姆那副难过的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
作为列车长,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乘客在远方的星球上浴血奋战,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一定非常煎熬。
丹恆走到长桌旁,转身面向列车组的其他人。
“局势比预想中更严峻。”
丹恆开始概述目前的局势。
“首先,列车上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用於支援的医疗物资。其次,刚才帕姆接到的那通电话里,匹诺康尼的阵地遭到了炮火袭击。”
丹恆指了指窗外。
“结合刚刚观察到的情况。星际和平公司的舰队阵型发生了变化。有好几艘战舰离开了原本的停泊坐標,进入了星球轨道。这说明公司刚刚向匹诺康尼地表增加了大量的援兵和火力。”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眾人都皱起了眉。
拉格沃克是他们的朋友。知更鸟也在那里。还有那些为了自由而战的无名客前辈们。
“那还等什么!”
穹猛地一砸拳头,金色的眼睛里燃起斗志。
“我们现在就去帮忙!”
“我同意!”三月七立刻举起双手赞成。
她急躁地在原地走了两圈。
“可是咱们该怎么过去帮忙呀?直接用界域定锚『嗖』地一下传送到他们身边吗?”
丹恆思考了一会儿。
摇了摇头。
“不行。不能贸然传送。”
丹恆的语气十分冷静。
“界域定锚的坐標很可能已经暴露。我们根本不清楚现在守在定锚那边的,究竟是起义军的友军,还是星际和平公司的军队。”
丹恆看著三月七。
“如果传送过去直接落入公司的伏击圈,我们不仅帮不上忙,还会陷入被动。更何况……”
丹恆停顿了一下。
“我们目前还没有足够的医疗物资用来支援。就算过去了,也解决不了他们目前最迫切的问题。”
三月七抓了抓头髮。
“那怎么办嘛?既然没有物资,咱们乾脆直接去买?”
话刚出口。
三月七自己就拍了一下脑袋。
“哎呀不对不对!”三月七一脸懊恼,“我都糊涂了,咱们现在可是站在起义军这边,正在跟星际和平公司打仗欸!整个匹诺康尼都被他们封锁得死死的,怎么可能从公司手里买到东西……”
买东西是不可能的。
列车上也没有库存。
前线又急需物资救命。
这是一个彻底的死局。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
宆一直盯著窗外那些静静悬浮在远处的公司舰队。
一个大胆到有些疯狂的念头,在宆的脑海中渐渐成型。
宆眼睛一亮。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姬子。
“姬子姐。”
宆眼睛亮得惊人。
“星穹列车本身……是不是可以用作武器?”
姬子愣住了。
她看著宆那双金眸,有些疑惑。
“列车本身?列车確实是阿基维利的造物,无论是车身的坚固程度,还是跃迁引擎的动力,都远超普通的星舰。但它毕竟是行驶在银轨上的『家』,並没有配备常规的舰载武器和火控系统……”姬子点了点头。“突然问这个……你想做什么?”
站在旁边的穹。
在听到宆那句话的瞬间。 穹的眼睛也亮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我懂了!”
穹一个箭步衝到宆的身边,一把揽住宆的肩膀。
“你的意思是,我们用星穹列车直接撞上去?”
穹越说越兴奋。
“趁著列车现在有隱身功能,他们看不见我们。咱们就悄悄摸到公司补给舰的屁股后面!”
“然后——『砰』的一下!”
“直接把他们的物资舱撞开!然后我们衝进去,把那些高级止血药、绷带、抗生素什么的,统统零元购!”
零元购。
这个词在观景车厢里久久迴荡。
三月七呆若木鸡。 “等、等等!”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们两个是不是疯了啊!用列车去撞星际和平公司的战舰?!”
“怎么不行?”
穹理直气壮地反驳。
“他们不是封锁了星球吗?咱们这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个鬼啦!”三月七气得直跺脚,“先不说打不打得过,万一把列车撞坏了怎么办!”
一直缩在旁边的帕姆。
在听到“撞上去”这三个字的时候,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不行帕!绝对不行帕!”
帕姆迈著小短腿,像个护崽的母鸡一样衝到眾人中间,张开双臂挡在车厢的控制台方向。
“列车的修理费很贵的帕!你们知不知道撞坏要多少信用点帕!要是撞坏了,列车欠公司的债就更多了帕!本列车长绝不同意这种胡闹的计划帕!”
穹蹲下身,看著气急败坏的帕姆。
“列车长,格局打开一点。”
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帕姆的肩膀。
“你想啊。咱们现在欠公司的钱。如果我们把公司的战舰撞下来了,是不是就削弱了债主的实力?”
帕姆愣了一下。
“好像……是帕?”
“对嘛!”穹循循善诱,“只要我们一路撞过去,把债主全都撞没了。那咱们不就不用还钱了吗!”
帕姆的蓝色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它顺著穹的逻辑想了想。
“好有道理帕……”